穆拉克也仅仅是勉强能在跨步的动作里，磕磕绊绊地接上一小段。
可菜月昴的眼睛，却已经开始盯着更远的地方了。
他忘不了赃物库那一战。忘不了自己明明看穿了猎肠者的刀路，身体却因为惯性和负荷，总是差了那致命的半步。
纱幕可以用于剥离感知，穆拉克可以用于调整身体负荷。可真要和别人并肩作战，真要在那种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活下来，他不能永远只当一个站在掩体后面大喊“左边！”“低头！”的侦察兵。
他总得有点更直接的东西。
至少，得有一点能真正“咬”到敌人的獠牙。
于是第二天，当昴再次踏进禁书库时，他的眼神里已经褪去了最初那种盲目尝试的随意，带上了一股极其明显的执拗。
碧翠丝只扫了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鬼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米尼亚（Minya）？”
她把手里厚重的古籍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那双带有蝴蝶斑纹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你才刚把纱幕那点可怜巴巴的影子稳住，穆拉克也不过是走狗屎运接上了一小步。结果现在，你就敢把主意打到米尼亚头上了的吧？”
“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以我现在的先天条件，这条路到底能不能碰？”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的目光。
碧翠丝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地打量着昴，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若真想学它，就必须先把你脑子里那些‘一发轰出去会不会很帅’、‘能不能秒杀魔兽’的笨蛋念头，全都给贝蒂扔进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的吧。”
帕克浮在一旁，灰色的尾巴轻轻卷着，适时地充当起了翻译官。
“昴，贝蒂的意思是，米尼亚这种阴属性攻击魔法，对你现在的魔力储备来说，绝对不是可以狂轰滥炸的‘箭’。它是‘针’。”
针。
这个字一落下来，昴立刻就抓住了核心。
不需要比谁的魔力更庞大，也不需要比谁的声势更浩荡。而是要先学会将体内那点微薄的魔力死死地压缩、收束，压成极致的一个“点”，再精准地推出去。就像毒蛇咬住破绽一样，死死钉在要害上。
碧翠丝显然对自家哥哥这句通俗的解释非常满意，她重新翻开书页。
“你现在别去做梦考虑什么大范围的破坏力。米尼亚对你来说，想要入门，就必须先学会四件事——凝聚、稳定、精度，还有玛那流向的绝对控制。”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不是往外铺，不是向四周散，是压成一个‘点’，再送出去的吧。”
禁书库的一角，不知何时已经立好了一个极小的标靶。
那是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钉着几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点。这根本就不像是给初学者练手建立自信的道具，倒更像是专门摆出来折磨人视力和耐心的刑具。
“别抱怨，昴。”帕克打消了昴的侥幸心理，“米尼亚的特性就是如此，先练‘小’、练‘准’，在实战中才会有意义。”
昴呼出一口气，站到距离小靶子几步远的地方。
米尼亚的运作要求和纱幕、穆拉克完全不同。是往里收束，把那股极其容易暴走溃散的阴属性玛那，先死死地压制成一个点，再顺着绝对笔直的弹道推出去。
“先把咏唱缩短到你自己精神力还能勉强控制的极限。”碧翠丝在身后冷声指导，“别想着让它看起来光芒万丈。你现在的唯一目标，是让它在脱手前‘别散’。”
第一轮。
昴闭上眼，将玛那从“门”中牵引出来，试图拼命往指尖压缩。结果，他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还没等魔力成形，那股冷意就在他的指尖“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溃散了。
碧翠丝毫不留情：“你压得太心急了。你那不叫压缩魔力，你那叫直接把魔力给掐死了的吧。”
第二次。
昴放慢了速度，黑色的迹象总算在指尖前多停留了半个瞬间。可在昴急切地想要把它推出去的一刹那，魔力的流向在手腕处歪了。
嗖——一发极淡、极模糊的影点擦着木靶的边缘飞了过去，撞在木板的边缘，只留下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焦痕。
帕克叹了口气：“你最后发射的动作，比精神引导先抢了半拍。心里一急躁，路线就被肌肉的惯性带歪了。”
米尼亚太像一面照妖镜了，对施术者没有任何的宽容。
你控制粗糙，它表现出来的就是粗糙；你节奏乱了，它就当场歪给你看；你想靠蛮力硬顶，它就直接碎在你的掌心。
失败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四轮弹道严重偏高，第五轮偏右，第六轮……
直到第六轮，昴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