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尔已经以“领地还有些无聊的文书需要批阅”为由，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率先离开了餐厅。双胞胎女仆也端着银质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只剩下了菜月昴、爱蜜莉雅，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的大精灵帕克。
昴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跟着起身，顺便借口去庭院消食，好消化一下刚才饭桌上那些错综复杂的政治试探。
然而，他才刚把椅子向后挪开半寸，原本应该回到爱蜜莉雅胸前晶石里午休的帕克，却没有化作光点消失。它在空中轻轻一晃，落在了离昴极近的桌面上，那条毛茸茸的灰色长尾巴也停止了悠闲的摇摆。
“昴，稍等一下。”
声音不高，语气也并不严厉，甚至听起来和平时闲聊没什么两样。
可当这几个字落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时，昴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住了。那不是出于面对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就像是一件悬在头顶许久、本该更早到来的清算，终于在饭后这片刻的宁静里，被不容拒绝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已经站起身的爱蜜莉雅也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了看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的帕克，又看了看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昴，紫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在意。
“帕克？怎么了？”
“莉雅，我想单独和昴聊几句。”帕克转头看向自己的契约者，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爱蜜莉雅微微一怔。
她绝顶聪明，几乎是在帕克开口的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赃物库最后的那一瞬生死交锋，她当时就站在昴的身后。那抹从这个毫无魔力的少年体内突然爆发出来的、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和温度都能一并吞噬的漆黑波动，她当然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只是一直以来，宅邸里的事情太多，加上昴的身体还在恢复，大家似乎都默契地没有在饭桌上主动把这件事摊开。
现在，帕克突然发难了。
“……是关于那一晚，赃物库里的事情吗？”爱蜜莉雅轻声问道，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帕克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那股力量很不寻常。为了他以后的安全，也是为了宅邸的安全，我必须现在就弄清楚。”
“那我也要留下来。”
爱蜜莉雅的回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她重新拉开椅子，在昴的对面坐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倔强。
“那晚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变成那样的。如果他身体里真的留下了什么危险的隐患，我有责任知道，也有责任帮他一起解决。帕克，不要让我避开。”
帕克看着自家契约者那副认真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妥协了。
“好吧好吧，既然莉雅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听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
昴看着坐在对面的爱蜜莉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被人坚定地划进“保护圈”，并且愿意共同承担后果的感觉，比任何口头上的感谢都要来得厚重。他原本因为帕克的突然发难而微微发紧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行吧。”昴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这架势，搞得我好像是个隐瞒了自己是卧底身份的反派一样。说吧，帕克，你想从哪开始审问？”
“我要是真想审问你，刚才在罗兹瓦尔面前我就开口了。”帕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即神色一正，“我不打算一上来就跟你抛出一堆你根本听不懂的魔法理论和术式名词。昴，我想先听你亲口告诉我——在赃物库的最后一刻，你身体里，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精准。
如果帕克直接问“你用了什么魔法”，昴大可以两手一摊，甩出一句“我不到啊”来糊弄过去。可“感觉”这种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最难作假。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将厚重的窗帘吹开了一条缝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上，却驱不散昴眼底突然泛起的一丝阴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爱蜜莉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她能看到，少年的肩膀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强迫自己重新沉入那片充满绝望的深渊。
“像被逼到了绝对的死角。”
过了很久，昴才沙哑着嗓子，缓慢地开口。
帕克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糟了，我得赶紧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的着急。而是更冷、更硬、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昴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他试图用贫乏的语言，去精准地描绘那段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