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雷姆走到他身边，将一张折叠整齐的便条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昴先生，如果您稍后要去后廊打扫，请走右侧第二条回廊。这是姐姐大人让雷姆转交给您的工作清单。”
“哦，好，我看看。”
昴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便条，那副成竹在胸的架势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他低下头，将视线投向了那张便条。
便条也安安静静地，敞开着肚皮看着他。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死寂。
纸上的字迹娟秀端正，笔势利落。唯一的致命问题是——菜月昴，一个字都不认识。
那不是字迹潦草，而是彻彻底底的、如同在看天书一样的知识盲区。他死死盯着那几行犹如蝌蚪般扭曲的异世界文字，试图从线条的排列组合中，看出一点“右侧第二条回廊”的空间气质。
雷姆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出言提醒。
可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说，昴才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被期末考试卷子按在桌上摩擦的绝望学渣。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昴先生？”
最后，还是雷姆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声音很轻，只是单纯觉得看一张只有十几字的便条看这么久，实在有些反常。
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硬撑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再装只会死得更惨。于是，他颓然地将便条放回了桌面上，双手捂住了脸，选择了躺平认嘲。
“我看不懂。”
雷姆微微一怔：“是姐姐大人的字迹写得太潦草了吗？”
“不是字迹的问题，是字本身。”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实不相瞒……不只是这张纸。宅邸里的标牌、记号、清单……我，基本是个文盲。”
雷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天的一些细节，瞬间恍然大悟。难怪昴在宅邸里认方向时总是格外费劲，原来不是方向感差，而是根本不识字。
“请您稍等片刻。”雷姆将便条重新折好收起，神色认真了许多，“雷姆这就去请爱蜜莉雅大人过来。”
“等等！”昴下意识地抬手，“这种丢人的小事，还要去麻烦她？！”
雷姆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静静注视着他：“昴先生，对于要在宅邸生活的人来说，这不是小事。”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把昴肚子里剩下的狡辩硬生生压了回去。
是的，这确实不是小事。在这个必须依靠文字、契约和纸面指令来运转的贵族社会，不识字，是一个会实打实把人卡死在底层的巨大窟窿。
没过多久，爱蜜莉雅就来了。
推开房门时，上午明媚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头，将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边缘晕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雷姆说，你看不懂便条上的字？”
一上来就是直球攻击，连个委婉的缓冲都没有。
昴坐在桌边，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嗯。”
爱蜜莉雅没有笑，也没有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惊讶。她只是步伐轻盈地走过来，将那张便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所以，情况是不只是看不懂这张纸？”
“差不多吧。”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街上的招牌、账本、路标，甚至连硬币上铸刻的字，对我来说全都跟鬼画符一样。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世界文盲。”
爱蜜莉雅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平淡语气，轻声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来教你吧。”
昴整个人猛地一怔：“……你来教我？”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总不能让你一直这样当个‘文盲’下去吧。像读写和常识这种最基础的东西，有人在旁边带着系统地学，进度会快很多的。”
她说得太自然了，语气里连半个“麻烦”的字眼都找不到。
“……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会的。”爱蜜莉雅微笑着摇了摇头，“比起让你在宅邸里继续靠瞎猜碰壁，早点帮你掌握这些生存必备的技能，显然更重要一些。”
此时，帕克从爱蜜莉雅胸前的晶石里钻了出来。
它轻巧地落在桌面上，像个骄傲的老父亲一样挺起胸膛，甩了甩灰色的长尾巴：“听到了吗，昴？我们家莉雅可是个愿意牺牲自己休息时间的天使哦。你要是学不好，我可是会用冰锥敲你脑袋的。”
“大精灵先生，你这算恐吓还是鼓励？”昴苦笑。
“当然是爱的鼓励呀。”帕克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拍了拍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