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得简直像镜子里映出来的同一个人，仅仅是被赋予了不同的色调。可若真把视线落上去细细打量，就会发现那点“像”只停留在最浅薄的皮囊外层。再往里看，两人气质上的天壤之别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了。
左边那位粉发少女站姿冷硬，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她看昴的目光毫无波澜，仿佛一台挑剔的仪器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眼间透着一股“连敷衍都嫌麻烦”的清冷。
右边那位蓝发少女则更为安静内敛。她的姿态同样无可挑剔，却将礼仪与防备融合得极度克制。那双蓝眸礼貌地掠过昴略显苍白的脸，在他无意识摩挲腹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抬起眼睫。
只是这短短的一个照面，昴的街头生存直觉就在疯狂报警：
这两个女孩子，绝对不好糊弄。
“初次见面。”粉发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我是拉姆。”
蓝发少女的衔接犹如齿轮般严丝合缝。
“我是雷姆。”
两人微微提裙躬身。动作几乎在同一微秒落下，又在同一微秒收住。
安静，漂亮，却也规矩得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罗兹瓦尔站在一旁，就像是一个终于把棋盘上的棋子都摆到了心仪位置的执棋者，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昴君在宅邸里的起居照料，以及最基本的常识适应，就全权交给你们二位了。”
“明白。”雷姆率先恭敬地应了一声。
拉姆则只是极其敷衍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她那红宝石般的眸子再次扫向昴，眼神里分明写着：“任务我接了，但这绝不代表我欢迎你。”
昴被她这一眼扫得后背微微一紧，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了一抹平时那种略带轻浮、试图打破僵局的笑容。
“那个，我是不是该先说一句：接下来请多关照？”
“还会说这种场面话，说明还不算彻底的无可救药。”拉姆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昴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好快！好狠的毒舌！
他甚至还没把那点试图拉近关系的客套话铺稳，这女人就已经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甚至还不带半点情绪起伏地将他定性为“勉强及格的废品”。
帕克在半空中飘着，灰色的尾巴尖愉悦地卷了卷，似乎对昴吃瘪的画面喜闻乐见。
爱蜜莉雅则有些无奈地看了拉姆一眼。
“拉姆……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哦。”
“拉姆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拉姆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突然住进宅邸，哪怕他昨天确实在王都帮过爱蜜莉雅大人，这也不意味着今天我们就可以毫无防备地将他当成‘自己人’。”
这句话并不重。
可正因为语气太平静、逻辑太无懈可击，反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直直地扎进了现实的墙壁里。
昴原本还想顺着玩笑再贫两句嘴，听到后面那半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因为她说得太对了。
“帮过忙的恩人”和“可以交托后背的自己人”，从来就不是一码事。
更何况，昨夜那场经历从头到尾都太过于魔幻且混乱了。王都街头、贫民街、赃物库、猎肠者、剑圣、王选候补……这一切都被强行压缩在一个血腥的夜晚里碾压过去，太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只要大家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彼此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亲密无间。
但这里不是满地鲜血的赃物库。
这里是罗兹瓦尔邸。
是一个有自己的秩序、更有着森严边界的贵族领地。
他不是被带进了一间可以随便付钱借宿的客栈。他是被带进了别人家里。
当这种残酷的认知像冷水一样浇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昴反倒没了继续嘴硬强撑气氛的兴致。
“……这个道理，我心里有数。”他沉声答道。
拉姆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子会这么干脆地认怂，冷厉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瞬。
雷姆则在此时极其自然地向前迈出半步，用她那绵软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将拉姆一句话掐紧的尴尬气氛抚平了些许。
“那么，接下来就先由雷姆带领客人，去熟悉一下宅邸的大致结构吧。”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如果您在参观过程中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请直接发问。只要是‘可以说明的部分’，雷姆都会为您解答。”
这句话听起来无可挑剔地礼貌。
但昴那经过社会毒打的神经，立刻捕捉到了藏在温柔声线里的那道锋利的边界线。
【可以说明的部分】。
潜台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