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线比菜月昴预想的还要昏暗。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那种被长年累月堆积的旧木板、生锈铁器、厚重灰尘以及微弱灯火共同压制出的昏沉。角落里胡乱堆放着木箱、缺口的铁锅、破损的皮具，还有几件一看就来路不正的廉价首饰。空气里弥漫着木材发霉的气味，混杂着劣质酒精和铁锈的腥气，交织成一种让人本能想皱眉的颓败感。
这地方根本不像个正经商铺。
更像是有人把贫民街里所有见不得光的肮脏秘密，一股脑地塞进了这个地窖。
昴站在门边，第一反应不是开口交涉，而是快速观察。
看门：门板厚重，如果是从里面反锁，外面很难强行破开。
看窗：只有两扇。高处那扇太小，连个孩子都钻不出去；低处那扇被几块破木板死死钉着，即便强行撬开一条缝，想要体面地逃脱也是天方夜谭。
最后，看人。
罗姆爷已经稳稳地坐下了。
准确地说，是“镇住了”全场。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往那张饱经沧桑的旧木椅上一靠，就像是在屋子正中央竖起了半堵城墙。粗壮的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花白的胡须微微翘起。哪怕一言不发，那种“这里是老子地盘”的强悍气场也足以让人窒息。
菲鲁特没有坐。她抱着手臂，靠在罗姆爷身侧半步的位置，脚尖还在不安分地轻轻点地，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起跳逃窜的野猫。虽然刚才一路狂奔的喘息还没完全平复，但她脸上那种属于街头混混的警惕和不驯，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而爱蜜莉雅则站得笔挺。
她没有咄咄逼人地上前，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昏黄的魔石灯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微光。帕克漂浮在她的肩头，尾巴微微卷曲，圆溜溜的猫眼在菲鲁特和罗姆爷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还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至于昴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已经有些破烂的便利店塑料袋。这套灰色的现代运动服，配上这几个奇幻世界的原住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诞。
“先说好啊。”
菲鲁特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冲得像刚磨好的刀刃，“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拿就拿的地方。既然东西现在在我手上，那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你的规矩，就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之后还理直气壮吗？”
帕克晃着尾巴，声音虽然轻快，但话语里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
“我都说了是顺路捡的！”菲鲁特撇了撇嘴，毫不示弱地回瞪，“再说了，这玩意儿又不是从你这只会飞的怪猫身上掉下来的，你瞎急个什么劲儿！”
“我是高贵的精灵，不是怪猫。”
“听起来没啥区别！”
“这孩子，是不是天生就长了一张专门用来惹人生气的嘴啊？”帕克小声嘀咕。
“确实。”昴在旁边非常诚恳地补了一刀，“而且绝对是天赋异禀的那种。”
菲鲁特立刻恶狠狠地瞪向昴。
“你闭嘴！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刚才追我的时候跑得跟条死狗一样，现在倒敢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教训人了？”
“你也知道我跑得快散架了啊。”昴痛苦地扶着腰，表情无比真挚，“那就麻烦你看在我追你追得这么辛苦的份上，赶紧把东西物归原主。成年人办事讲究效率，别让我的腿白受罪。”
“谁跟你是成年人了！”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歪得有点离谱了？”帕克吐槽道。
“行了！”
罗姆爷粗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拌嘴。
“少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废话。东西到底还不还，不是靠耍嘴皮子决定的。”
他转头看向爱蜜莉雅，目光如炬。
“你说那枚徽章是你的，证据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极其合理。毕竟他们硬闯进了赃物库，指控菲鲁特是小偷，然后要求立刻归还失物。换作任何一个销赃的黑帮老大，也不可能仅凭一句“那是我的”就乖乖交货。
爱蜜莉雅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难住。
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钱袋。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的语气平和而坚定，“那枚徽章对我极其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出钱，把它赎回来。”
昴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看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而是看她说话时的神情。
很认真，也很平静。没有因为身处肮脏的赃物库就摆出贵族的高高在上，也没有因为菲鲁特是盗贼就露出半点轻蔑。她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