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菜月昴的眼里是这样。
从热闹的市场尾端彻底跨进贫民街边缘的那一刻起，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换了一层质感。铺路的石板还在，却不再平整严丝合缝，有的地方像蜘蛛网一样龟裂，有的地方干脆塌陷下去，积着一汪汪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两侧的木造房屋像畸形的违章建筑般紧紧挤在一起，窗户开得极小，仿佛生怕外面的光线透进去，又或者是防备着什么人从外面窥探。墙面上剥落的灰泥挂着一层滑腻的潮气，昭示着这里是一片被王都繁华彻底遗忘的角落。
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不再有烤肉的油脂香和贵族区飘来的香料味，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木头、发霉的旧布、酸臭的酒糟、堆积的垃圾，以及无数底层人常年拥挤生活在一起后，怎么也散不干净的浑浊气息。
夜风从狭窄的巷道里钻出来，吹在身上没有半点凉爽，反而像是把一层看不见的黏腻污垢粗暴地糊了你满头满脸。
爱蜜莉雅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帕克漂浮在她的肩侧，刚进贫民街时那股一如既往的轻松惬意，此刻也不知不觉地收敛了几分。它并没有停止说话，但甩动尾巴的频率变低了，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扫视四周黑暗角落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昴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更是一刻也没闲着。
一路摸爬滚打走到这里，他已经隐约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节奏。
他不再像个游客一样去看“这里有多脏”，而是去观察这里的人。
贫民街的视线法则，与外面的集市截然不同。集市里的商贩看人，看的是你的穿着打扮，估量你是不是个有钱的主顾；而贫民街的人看你，第一眼评估的永远是——“这三个家伙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很遗憾，他们这支三人小队，怎么看都像是移动的火药桶。
一个容貌绝美且备受忌惮的银发半精灵，一只会飞的微精灵，外加一个虽然脸上刚被治好、但那身灰色运动服依然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乡少年。
别说融入环境了，他们这副组合，简直就像是把“大麻烦”三个字用荧光笔写在脑门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法外之地。
“昴。”
爱蜜莉雅轻声开口，没有回头。
“你之前说的那种‘中间人’，真的会躲在这种地方吗？”
“如果我是个偷了无价之宝、又急着脱手换钱的小鬼，我绝对会来这儿。”昴压低了声音，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外面集市的光线太亮，人多嘴杂，消息传得太快。但到了这儿，王都明面上的法律就失效了。那些敢接手黑货的地下牙子，通常也只喜欢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做生意。”
帕克在半空中悠悠地接了一句：
“听听这语气，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了呢。”
“精灵先生，你到底能不能对同伴进行哪怕一次正面的、积极的肯定？”
“可以呀。”帕克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你真的帮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了，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打个‘及格’。”
“这评分标准也太严苛了吧！”
嘴上虽然还在游刃有余地斗着嘴，但昴紧绷的心弦却一刻也没放松过。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的感觉就越发强烈。那不是街头那种明目张胆的围观，而是从破旧的窗缝里、低矮的屋檐下、阴暗的拐角处，以及半掩的门扉后，一闪而过的阴冷打量。
有人坐在废弃的木箱上嚼着发硬的黑面包，看到他们经过时，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也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原本靠在墙根下互相推搡打闹，但在看到爱蜜莉雅的那一瞬，立刻噤若寒蝉，眼神里不仅有对陌生人的戒备，更混杂着对半精灵本能的畏惧与疏远。
昴的胸口又开始发堵了。
但这一次，他强行将那股替爱蜜莉雅感到不平的情绪压制了下去，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
前方的一条死胡同口，蹲着个摆地摊的老头。老头胡须花白，鼻尖因为常年酗酒而通红，面前的一块破麻布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把生锈的铁匕首、几把变形的铁钉，还有一口断了把的破铁锅。
这画面，简直就像是有人把半个废品收购站的垃圾全倒在了这里。
爱蜜莉雅刚想上前询问，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千万别一上来就提‘徽章’的事。”昴死死盯着那个老头，“你看他。”
老头低着头，看似正在用磨刀石打磨一把短刃，但那块磨刀石在刀刃上漫不经心地来回蹭了半天，刀锋的位置几乎没变。这说明，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手里的活计上，而是在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更重要的是，当他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