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们重新聚拢,第二发接踵而至,正中一门红衣大炮的炮架!
六磅铁弹在接触木轮的一瞬间爆出漫天木屑,炮架前端整个塌了下去,炮身横着一倾,将一个躲闪不及的炮手压在下面,只露出两条抽搐的腿。
紧接着又是两发炮弹几乎一前一后砸进炮队中段,一发打断了拉炮的骡马的脖子,那牲畜连鸣叫都来不及,便连带着炮车前辕一同栽倒。
另一发正打在堆放的火药桶一侧,高速撞击中火星爆发,爆炸腾起一个火球,数十人消失在浓烟里。
几个被点着的炮手嚎叫着在地上打滚,浑身是火,声音凄厉得盖过了周遭炮响。
不过片刻,清军尚未发射一炮,便已损失了三四门火炮和十几个炮手。
剩下的红衣大炮炮队听到身后大旗号令,赶忙焦急地调整位置,忙里慌张地搬下火炮,准备还击。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炮口里倒药、填弹,不少人手都哆嗦得连火绳都捏不稳。
眼见被压制,汉八旗的固山额真只能亲自带着戈什哈过来咆哮,他们拔刀在阵后催逼:“还击!快还击!”
一阵混乱之中,在明军密如骤雨般的火力压制下,那二十几门红衣大炮在混乱中开火了。
慌乱之下炮声前后参差不齐,有的早有的晚,炮弹出膛后轨迹也飘得厉害,大多数落在明军阵地周遭数十步的空地上,只溅起几道黄尘。
有一发飞得算远,堪堪擦过赤武营右翼阵前,将插在土里的拒马木桩打得粉碎,飞起的木片在几个步兵脸上划出血口子,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双方对射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清军炮手很快发现,对面的明军火炮就像便如同永不停歇的怪物。
他们的红衣大炮打一炮的功夫,对面的中兴炮便已发了三四炮。对面赤武营阵地的斜坡上火光此起彼伏,不断闪烁,炮声密集得更是没有间隙。
隆隆炮声中,接二连三的炮弹仿佛无穷无尽,不时撞入炮兵阵地中,顿时掀起某门炮、撂倒一群人。
突然一发六磅弹不偏不倚打在清军一门红衣大炮的炮管根部,铁与铁在高速中轰然相撞,声音刺耳!
那门炮被击中的瞬间,整门炮从炮架上弹起一尺多高,炮口猛地朝天上翘去,接着轰然落地,正砸在周围几个炮手身上,鲜血和脑浆一起溅在炮轮上。
其余汉八旗的清军炮手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紧张得浑身绷紧,再也不去细看什么准头。往往在炮口还未精确对准时便匆匆点火,炮弹有的打在离明军还有半里远的田地里,有的干脆斜飞向半空。
汉八旗炮队像一台被打崩心态的旧机器,越是着急就越打越歪,越歪越慌。
……
清军大阵人海后方,大纛下。
多尼骑在马上,将远镜中的明清对射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年轻的信郡王脸上肌肉不停抽动,捏着缰绳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从洪承畴口中、吴三桂口中,他早就听说过重庆明军火炮犀利,他也曾在奏报中读到过“明军速射快炮”的详细奏折描述。
可当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看到汉八旗炮队像孩童一样被对方轰得七零八落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泸州一战李国翰会惨死,为什么尼堪、马国柱、陈泰都会接二连三陨落。
多尼忍不住想到之前跟着父亲多铎和多尔衮一同入关作战的年代,那时候红衣大炮便已是明清双方最顶尖的装备了。
却没成想到在他大清入关后得短短十几年,风云变化,时代更替。
这些曾经明清双方的尖端武器,就成了不堪一击的破铜烂铁……
年轻的多尼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慌乱,那是面对自己不熟悉事物时的莫名恐惧。
他很快他看到了自己大纛下翘首以盼的戈什哈和聚集此处的那些满蒙汉八旗各位宗室长辈和叔伯,他看到了聚集在他旗下的三万大军。
多尼的胸膛重新挺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多尼快速放下远镜,声音冷得像刀,“再耗下去,明军快炮会把汉八旗的火炮全部轰成灰。”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几个戈什哈喝道:“传令!全军出击!直鲁豫绿营全部压上去,打明军的东翼和正面!满蒙八旗马步重兵全给我集中到西翼,从西翼突进去!”
“嗻!”传令戈什哈纷纷调马,四散而去。
多尼虽是年轻人,没什么经验,但他能在紫禁城和八旗宗室内部层层筛选下,最后被选做这数万满清大军南下的统帅,自然不可能是一个孟浪狂妄之徒,毕竟这牵扯到他们大清数万八旗大军的生死性命。
而多尼,他更是深知自己太过年轻,实战经验不足,实在不适合像长辈那般做复杂的战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