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人数太多,但还没准备好,可赤武营准备好了。
六千人,十六门中兴炮六型,加上步兵、掷弹兵、重甲、骑兵,阵型已经摆得严密紧凑,已然严阵以待。
陆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略一思考便下令道:“先发制人吧,别让他们悠闲地列阵,传令炮兵队,即刻发炮,咱们先搅乱敌军!”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明军大阵中号角声冲天而起,旗手在帅旗下翻转手中红黄令旗,动作快得只剩影子。
前坡炮阵上,十六门中兴炮六型早已就位。炮位也是土营带人提前垫好夯实的,两两一组,分散在缓坡坡顶一线。
听见号角,各炮炮长几乎同时举起了手,炮手们早已赤膊半蹲在自己位置上,脸上全是汗。
“推至地线!”
“清膛毕!”
“预瞄毕!”
“装填毕!”
“推弹毕!”
“火门穿刺毕!”
十六门炮此起彼伏地吼出号子,定装药包和六磅铁弹被从弹药箱中鱼贯递出,送入炮口。
炮刷捅进炮膛,螺杆“咯哒咯哒”转了半圈,炮口微扬,锁定。
火门里撒入起爆药,炮长侧身站定,仔细看中军旗号和命令,点火手手里的点火杆火绳头燃着一点暗红。
陆安挥手落下,旗语随之落下!
“放!”
第一门炮轰然作响,炮口喷出几丈长的白烟和火光!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十六门炮以目不暇接的速度依次轰响。
接二连三的“轰隆”声在山坡上炸成一片,像有十六道滚雷同时从地底翻起。炮口火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火链,远远看去,整道斜坡突然张开了一排喷火的白日焰火。
第一轮试射。
炮弹在半空中划出幽暗的弧线,几发掠过清军前锋头顶,在绿营队伍后头砸出几道土柱。
数发落在满八旗队列前方百余步,弹跳着滚进去,撞断了数匹马腿马肚子,又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沟。
第二轮开始调校。
炮手们只用了二十息不到就重新校准了仰角。炮长们低吼着报出参数,瞄准手快速摇动螺杆调整仰角和左右角度,炮口微微下压或扬起,然后点火长杆又按下去。
第三轮,火力覆盖。
这次打得准了,十六发铁弹像长了眼睛,频繁尖啸着砸进清军中路绿营和八旗的行军队形里。
六磅铁弹落进密集的人群,顿时人仰马翻。
一发炮弹从两名绿营兵之间穿过,直接带走了某个倒霉蛋的半个肩头,又蹦起来砸断了身后一匹马的脊梁。
另一发弹在地上弹了两跳,所过之处,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路路卷起腥风血雨。
眼见己方气势汹汹先声夺人,不断在最大射击距离利用射程优势不断轰杀敌军,本来列阵在缓坡的赤武营兵士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
炮声不停。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往来无绝……十六门中兴炮六型按照炮兵操典进入了最快射速。
炮组成员们满头大汗,像在自己舞台上跳舞。擦炮、装药、塞弹、推进、校准、点火,一圈下来不到眨眼数十息。
十六门炮轮番轰击,整个坡顶笼罩在白茫茫的硝烟中,风一吹,恍如十六条白龙腾空而起。
反观清军阵中则是人叫马嘶,炸开了锅。
绿营兵本就心虚,被这几轮炮打得彻底乱了套。有人看见四周不断的落弹尖啸声和惨叫声,胆小者吓得连刀都扔了,抱着脑袋就往后跑。
溃兵撞上后面正往前赶的队伍,将整条进军线都搅乱了,直鲁豫绿营的方阵像被谁从中间踹了一脚,向两旁塌开。
几个绿营千总挥着刀嘶声制止,才避免自己的人先被溃兵卷倒。
多尼被迫派了很多满八旗部队充当督战队,防止绿营兵持续骚动。
满八旗和蒙古马队还算稳,前排白甲兵听着炮声,只是把身子往马脖子后压了压。
几个贝子、章京高声喝令,让骑兵拉开间距各自散开,不要挤在一起给炮弹当靶子。
清军阵中螺号急吹,声音尖利刺耳。不一会儿,汉八旗炮队便被推到了前列。
辅兵们顶着炮火持续前进,将二十几门红衣大炮和弗朗机炮从阵后推到步兵线前头,炮口胡乱朝明军方向抬起。
后头的百子炮、虎蹲炮也被架了起来,乌黑的炮口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陆安在远镜里看得清楚。清军被打了这数轮,阵脚有些乱,但清军显然不会被这等程度击退。
对方让汉八旗炮队顶到前面,就是要试图用火力把赤武营的势头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