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路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到了最大，瞳孔里映出商场暖黄色的灯光，映出李宪明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映出满餐厅惊骇欲绝的面孔，以及丈夫儿子那不可置信的神情。
餐厅里终于炸开了锅，尖叫、椅腿刮地、杯盘碎裂，还有人拼命往门口跑，生怕波及到自己。
李宪明没有跑。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抽搐的张成路一眼。他只是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刀柄上沾满了滑腻的腥热。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一个背了五年的包袱终于被卸下来，骨头都轻了几两。
“该我了。”他喃喃地说，“爸，妈，儿子不孝，来见你们了。”很小声，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对于法相境七重的祝青时来说，听的很清楚。
没错，法相境七重，半个月前他又突破了，就算他没有主动修炼呼吸法，进境速度依旧快的吓人。
这就是祝青时的天资，是序列009夜鸦冥墟、008炽寒天风、005六翼炽天使三位一体加持而来的。
他本来不想参与这件事情的，但此刻他无法看着这个二十六的普通人死在他面前，况且他原本就没罪。
李宪明将刀锋缓缓转向自己咽喉的时候。
祝青时动了。
他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五米多的距离一步跨过。
等李宪明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的时候，那把剔骨刀已经换了个方向，刀刃朝外，距离他的颈动脉不过两指宽，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
李宪明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冷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你不该死。”祝青时说。
“我杀了人。”李宪明的嘴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我已经杀了人了，我活不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该死，你不该死。”祝青时重复了一遍，手上用了巧劲，剔骨刀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在满室嘈杂中显得格外清脆。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那些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冲了进来。
手电光、对讲机的嘶吼、防暴盾牌反射出的刺目白光。
有人大喊“放下武器”，有人喊“别动”，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控制了现场。
祝青时已经松开了李宪明的手腕，退后半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李宪明瘫倒在地，终于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混杂着五年积攒的屈辱、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属于活人的温热。
最后特警将李宪明押回了警察局，而作为案件有关人员，祝青时和张成路丈夫和儿子也都要回警察局进行提问。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警察局大厅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涩，那种昏白的光线像一张没有温度的网，笼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
祝青时走出来的时候，张萤正站在大厅的接待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你真是太冲动，那么危险，你怎么敢冲上去的。”张萤看到他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责备起来。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把眉头松开了一点点。
祝青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张萤的肩膀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笑了笑说：“没什么，顺手的事。”
“顺手？”张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是剔骨刀，你顺手？你要是没卸下来，那刀划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祝青时没反驳，只是侧了侧头，示意她往外走。两人并肩穿过自动门，迎面是城市傍晚的凉风，带着汽车尾气和远处小吃街飘来的烟火味。
“饿了吧，中午那餐没吃到，跟我来。”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两碗面。吃饭的时候，张萤一直在说话，她的话很多，多到有些不自然，像是在用语言填补今天发生的不安。
这是张萤第一次目睹有人在她面前杀了人，现在还能坐在他对面安稳吃着面，心理素质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祝青时安静地吃着面，偶尔应一声。他的目光几次不自觉地落在张萤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肩膀上方那一片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浓，从下午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浓度至少翻了一倍。
“你在看什么？”张萤忽然停下来，警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面渣。”祝青时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她的嘴角。
“啊。”张萤赶紧擦了擦，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祝青时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他没有告诉她真相，因为说了也没用。
张萤是个普通人，看不见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