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意识。”
祝青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在哭，在挣扎，在求我把身体还给他。你听到了吗？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吱吱地叫，可怜得很。”
江长明依然靠在梅树上，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他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端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占据了故人躯体的东西。
“聒噪。”江长明说。
祝青时歪了歪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头？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江长明的语气淡淡的，“怕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的东西？”
祝青时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底下一丝光，但那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黑雾便重新涌上来，将那丝光亮彻底吞没。
祝青时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长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黑色的蛇爬过白色的雪面，“老头，你活了多少年？又见过多少心魔？”
他伸出左手，五指微曲，掌心中凭空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断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的指缝间钻来钻去，发出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你这听雪楼，布了阵吧。”
祝青时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扫过楼阁的飞檐、梅树的枝桠、石桌石凳，最后落在江长明身上，“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的，像裹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你以为我没察觉到？”
“但是？”
祝青时将手中的黑雾捏碎，碎雾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飘散在空气中，落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觉得这种程度的阵，拦得住现在的我？”
下一秒，祝青时的身影出现在听雪楼的院墙上方。
他悬停在半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雪中猎猎飞舞，黑色的长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展开双翼。
他低头看向院墙之外，那里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对岸。
“？？？”祝青时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挥。
一道黑色的弧光从他的掌心激射而出，划破漫天飞雪，朝着深渊的另一端飞去。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雪花在接触到弧光的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在天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弧光飞出去约莫百丈的距离，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声沉闷的巨响。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壁，黑色的弧光撞上去，光壁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就，然后就消散了。
祝青时的脸色微微一愣。
“这种东西？”他转过头，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靠在梅树上的江长明，“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个时代，这种东西应该早就失传了。”
江长明慢悠悠地从梅树下走出来，走到石桌旁，在竹椅上坐下。
“我说了，你出不去。”
祝青时从院墙上落下来，重新站在雪地上。
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纯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直直地盯着江长明。
“老头，你到底要干嘛？”
“困住我？有用吗？祝青时的意识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有趣的想法取悦了。
“等等。”
“破妄酒？”他震惊道，
江长明坐在竹椅上，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被心魔占据了身体的后辈：“你可明白什么叫做破妄酒？”
祝青时的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刚刚获得的控制权。
“祝青时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震动。
银白色的长发开始褪色。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心魔，而是祝青时自己。
“祝青时，老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心魔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游刃有余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它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衰亡，只怕用不了多久，它即将灰飞烟灭。
“破妄酒破的是妄念。”江长明缓缓说道，“你以为是帮你出来的，其实不是，破妄酒破的是所有妄念，包括你以为自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