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心魔在识海中剧烈地翻涌，像一锅被加热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那些气泡炸开的时候，散发出一种疯狂的、贪婪的、饥渴的意念，它闻到了破妄酒的气息，它在兴奋，它在呼唤，它在用尽全力地挣扎，想要挣脱锁链，冲向那个酒坛。
江长明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看了祝青时一眼，目光平静。
“它闻到了。”江长明说，“这酒对它来说，既是毒药，也是蜜糖。它会不顾一切地想得到它，因为喝下这酒，它就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冲破你的牢笼。但它不知道的是，这酒也会把它和你牢牢地绑在一起，让你有机会在它最猖狂的时候，把它从你的灵魂上撕下来。”
“这是一把双刃剑。你用得好，它死。你用不好，你亡。”
祝青时深吸一口气。
识海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锁链在嘎吱作响，心魔在嘶吼，震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但他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怎么做？”他问。
江长明从桌上拿起一只白瓷杯，倒了满满一杯破妄酒。
酒液呈深紫色，浓稠得像凝固的血，在杯中缓缓旋转，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膜，像丝绸一样滑腻。
“喝下去。”江长明把杯子推到祝青时面前，“然后，撑住。”
祝青时看着那杯酒，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端起了杯子。
酒液触唇的瞬间，是凉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浓缩进了这一杯酒里。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世界炸开了。
最先崩溃的是识海。
那座他以自身意志和墟力构筑的囚笼，在破妄酒入体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拧，所有的锁链在同一瞬间断裂，不是一根一根地断，而是全部一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摧枯拉朽。
碎片。
无数的碎片在识海中飞溅，每一片都带着他的墟力、他的意志、他的血肉气息，像碎裂的镜子，倒映出无数个破碎的祝青时。
而那个黑色的东西，自由了。
心魔从囚笼的废墟中冲天而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膨胀了数倍。
它不再是蜷缩的幼兽，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和饥渴，在祝青时的识海中横冲直撞。
祝青时闷哼一声。
他的身体还坐在竹椅上，但意识已经被拖入了识海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心魔的全貌，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雾，黑雾的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和祝青时一模一样。
但不是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疯狂、暴戾、贪婪、扭曲。
它咧着嘴，无声地笑着，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祝青时。”心魔开口了，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沙哑而低沉，“谢谢你放我出来。”
“你出不去。”祝青时说。
心魔笑了，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你拦不住我。”
它动了。
黑雾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将祝青时吞没。
那一瞬间，祝青时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感受过的痛苦，是灵魂被啃噬的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灵魂，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空气中，然后撒上一把盐。
他的身体在竹椅上剧烈地颤抖。
江长明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祝青时的脸色在几息之间变得惨白，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领、后背、袖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是咬破了嘴唇。
识海深处，战斗在继续。
心魔在吞噬他的意识，一寸一寸地。
每吞噬一寸，祝青时就痛苦一分。
在破妄酒的催化下，心魔的力量几乎是无止境的，它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野兽，吞噬着祝青时的记忆、情感、意志，甚至连痛苦本身都不放过。
听雪楼下。
祝青时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神情不再痛苦，而是变成一种极为享受的模样，一头黑色短发变成了及腰的银色长发，眉眼变得妖异至极，似乎有黑气在流转。
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变了，从普通的衣服变成了一袭黑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