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听白璃回答,已一剑破空。
那剑意极寒极厉,是白璃曾经选择了又亲手放下的无情大道。
白璃出剑。
青栀的对手,是一个极小的她。
瘦得皮包骨,蹲在雪地里,抱着一截断枪。
那是奴隶营里的青栀,衣不蔽体,满身冻疮,可眼睛黑得吓人,像两口又深又冷的井。
她慢慢站起来,那截断枪在她手中化作一杆完好无损的青鸾枪,枪尖上滴着血。
她对青栀说:“你不过是个奴婢。你不配。”
然后她出枪。
那枪法竟然与青栀如出一辙,只是更野,更狠,更不要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在撕咬最后的生路。
青栀提枪。
三个对手,三个曾经的自己。
不是幻象,不是心魔,是天关法则从三人的神魂深处,抽出的旧我。
不斩旧我,不破旧道,便无法在新的世界里立足。
苏清南之战。
剑与剑相撞,声如龙吟。
那年轻的北凉王打法极凶,只攻不守,每一剑都像是要把命也一并甩出去。
他的剑太快了,快得像北凉的风,像北凉的雪,像那些年死在战场上的无数冤魂同时附在了剑锋上。
苏清南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个不信人间,只信刀剑的少年。
可他现在修的是守世之道,不能再用不要命的方式去赢。
于是他不再抢攻,只是后退,一剑剑后退,一剑剑化解。
每一次两剑相交,他都将对方那凌厉至极的杀意裹入自己的人道龙运之中,像用一团极温厚极沉实的土,去包住一团极烈极伤的火。
那年轻的他像被激怒了,攻得更凶,杀意更盛,甚至开始不顾自身的破绽,只为将眼前这个自己彻底斩灭。
苏清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找准那道只攻不守的破绽,手中平凡剑翻转,以守为攻,将少年的剑意裹进人道龙运之中,轻轻一绞。
剑断,影散!
那少年在消散前,终于笑了一下,像在说,你走得比我远。
苏清南没有动,只对那散去的影子低声道:“谢了。”
谢他曾替自己挡过最冷的风雪。
白璃之战。
这一战斗得最久。
那无情白璃没有感情,每一次出剑都完美到无懈可击。
她的剑太冷了,冷到连虚白空间里的星雾都被冻成了冰晶,簌簌落下。
她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纯粹,像把天地间所有芜杂都剔除了,只剩剑,只剩道。
白璃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
因为那就是她自己,没有遇见苏清南之前,心中只有冰雪与族恨的自己。
她忽然明白,这个对手之所以强,是因为她从不犹豫。
而自己的犹豫,全是因情而生。
可她并不后悔。
她沉下心,不再回避对方的剑,也不再回避自己心底那份情。
她将七曜星辉与太阴寒气同时释放,让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破碎,重生。
那过程极痛,像把灵魂撕成两半再重新缝合。
可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无情白璃的剑被星辉与情念同时击中,寸寸断裂。
那个没有感情的自己终于散成一地碎冰。
白璃望着她,轻声道:“你恨过这人间吗。”
碎冰没有回答,只化成水,缓缓渗入虚空。
青栀之战。
这一战最是惨烈。
那小女孩出枪毫无章法,可每一枪都往青栀的命门招呼,像要把她一起拖回烂泥里。
她的枪太野了,野得不像枪法,像一头小兽在撕咬,像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对抗整个践踏她的世界。
青栀起初不愿出全力。
因为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自己,像在看一段不肯结痂的旧伤。
那伤太深了,深到此刻仍会隐隐作痛。
她不忍心下死手,于是一退再退,一避再避。
直到那女孩一枪刺穿她的肩头,痛意沿着经络炸开,像有人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声。
青栀终于清醒过来。
她认了。
认了自己的出身,认了自己的过去,认了那个曾经跪在泥地里,被人像货物一样挑来拣去的自己。
她不再躲,反手一枪,将那柄断枪化成的长枪震飞。
小女孩跌坐在虚白之中,仰头看她,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一眨不眨。
青栀慢慢蹲下来,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然后她一枪回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