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喘着气,骂了一句极北凉的脏话。
那脏话短促而粗粝,像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又弹回来。
可枪还是收住了。
“她不是不可战胜。”苏清南低声道,“她靠吞人显威。我们三个,对她来说,就是三块鲜肉。可若肉里有毒,她也要被毒翻。”
白璃立即会意。
三人重新结阵,但与先前不同。
这一次,他们把道力压到最低,只留极薄一层护体。
青栀枪尖点地,用纯然的肉身之力把地面钉住。
白璃将七曜星珠敛入体内,只以神念牵引。
苏清南则把星斗钥令握在掌心,钥令不再发光,像一块最普通的旧玉。
“放她进来。”苏清南说。
青栀瞳孔微缩,随即重重点头。
黑雾终于不再试探。
无数白手像决堤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同时灌入。
那雾中伸出更多东西,不是手,不是脸,而是一截截极细极长的骨刺,上面长满倒生的嘴,一边蠕动一边喷出黑烟。
那些黑烟贴地蔓延,所过之处空间像被啃咬过一般,发出极轻极碎的咯吱声,像有无数只极小的虫在啃食着这方天地的骨架。
但三人纹丝不动。
白璃闭目,七曜星珠在体内缓缓转动,像七粒藏在血肉中的星辰,敛尽了所有光华。
青栀稳立,长枪横挡,呼吸都压到最慢,慢得几乎像在冬眠。
苏清南像一座沉入地底的古岳,连心跳都几乎融入这片被撕扯的天地。
黑雾与白手,骨刺,黑烟瞬间淹没了三人。
远处的山影像被人大力揉碎,倒流的草海与灰烬在空中剧烈翻卷,整个原野像一张被揉成团的纸。
天与地的界限彻底消失,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一片混沌的,沸腾的黑暗。
雾中,无面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得几乎贴着三人的头皮:“不躲了。也好,我还没吃过问道境的心。”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贪婪,像饿了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肉的香气。
无数白手从黑雾中探出,缓缓伸向三人的头颅,每一只掌心都睁着一张脸,脸上的嘴同时张开,像要把三人的道果一口吞下。
就在一只极白的手将要触到苏清南眉心时,苏清南动了。
他手腕一翻,星斗钥令光芒大盛,像一轮极小的太阳在他掌心炸开。
那光极亮极纯,带着一种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古老气息,像把一颗星星从极远的宇宙深处拉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白璃体内七星同亮。
七道星辉如七根锁链,从四面八方倒卷,反而将整团黑雾缠了个结实。
那锁链极细极亮,像七条不同颜色的火焰,将黑雾一圈圈箍住,越收越紧。
青栀低喝一声,长枪化为一道笔直的银河,从黑雾正中心贯穿而过。
“开。”苏清南大吼。
三股力量同时爆开。
金色的龙,七彩的星,银白的枪,三道力量在黑雾深处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反而是一声极尖极细的嘤,像无数根弦同时绷断。
那声音极短极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又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了识海。
黑雾轰然炸开,像一个被从内部戳破的巨大水囊。
白色手臂,骨刺,人脸,黑烟,尽数被撕碎,抛向天空,又哗啦啦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由灰烬和碎骨组成的雨。
那些碎片在落地之前便已化成了灰,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三人的头发,肩头,衣摆都染成了灰白色。
三人立在雨中央,谁都没有躲。
青栀把枪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额发湿乎乎地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北凉夜空中最倔强的那颗星。
白璃也轻喘,脸色微白。
她收了星珠,七道星辉缓缓归体,像七条疲惫的小蛇爬回了巢穴。
她的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苏清南还站着,盯着那团不断塌缩的残雾,眉间未松。
灰烬之雨中,那团黑雾终于缩成了极薄极淡的一层,像一块被烧透的黑纱,软塌塌地铺在地上。
纱中还有脸在动,可都极小,像溺水者在最后关头从水下伸出的指节。
那些脸已经看不出五官了,只剩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凸起,在黑纱表面缓缓蠕动,像蛆虫在腐肉中钻行。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万千人声,而是极轻极弱的啜泣,像无数人在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