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根根倒竖,像百万柄绿色的小剑同时指向天空,下一瞬便真的脱离泥土,汇成一道逆流的绿色长河,朝天上涌去。
泥土,花瓣,被风卷起的晨雾,全都失去了重量,被什么极古老的东西一口吸向苍穹。
天穹的颜色眨眼间变了三变,从青蓝变成铅灰,又从铅灰翻成一种腐烂的紫,像有人在天幕背后泼了一瓢馊掉的夜。
苏清南三人脚下一空!
整片地皮都被掀起,像一块巨大的毯子被人从下面猛地抽走。
青栀身子一歪,长枪反插,可连枪尖都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实处。
那地面像活了一般,在她枪尖触及的瞬间便碎成齑粉,纷纷扬扬朝天上飞去。
白璃眼疾手快,甩出七曜星魂珠。
珠光化作一道环带缠住三人腰身,将他们的身形死死定在半空。
那环带极柔极韧,像一条七彩的缆绳,在狂风骤雨般的乱流中稳稳地牵着三个人。
苏清南踏空而立,双腿微沉,人皇龙运如树根般扎进翻涌的虚空中,硬生生在失序的天地间定出一小块可站之地。
那地方不过丈许方圆,却像激流中的一块礁石,任凭四周如何翻天覆地,始终巍然不动。
“她把整片空间翻转了?”苏清南沉声道,“这已经不是幻术,是道则级别的碾压。小心脚下,别信眼睛,信气机!”
可不等三人调整,那团人形黑雾已从倒流的草海中穿了过来。
黑雾掠过之处,那些被卷上天的草叶眨眼间腐成黑灰,簌簌落下,像一场由灰烬组成的雨。
那雨落在倒流的天地间,反着往下坠,像无数根黑色的细针同时刺向地面。
雾中无数张脸仍在翻腾,一张接一张地撞在雾壁上,像想从里面爬出来。
有些张着嘴,有些张着眼,有些只剩半个轮廓,却都在尖叫。
尖叫声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将草灰冲得四散,也撞得青栀的星辰屏障嗡地一响,碎成漫天银点。
“太吵了。”白璃皱眉,双手结印。
七颗星珠飞上头顶,结成一圈极薄的星环。
星环轻鸣,落下的七色光雨将三人护在中央。
声浪撞上来,被星辉化去大半,可白璃的嘴角还是轻轻抿了一下,像被那无数张嘴咬了一口。
苏清南看见她唇边渗出一线血丝,心口一紧,却分不出手去。
那黑雾像是认准了三人中最弱的一环,无数张脸同时朝青栀的方向涌去。
“姑奶奶在这呢。”青栀怒喝,枪身横转,星光如环,一枪扫出。
枪芒呈半弧形炸开,像一条银白的瀑布倒卷而上,将扑来的黑雾暂时逼退。
可那黑雾只退了一瞬,便又涌了上来,且比之前更浓更急,像被激怒了的活物。
黑雾忽然不再整团移动,而是从中伸出无数只极白极长的手。
那些手没有关节,像用白骨与雾捏成的面条,指节奇长,掌心各生着一张闭眼的脸。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探出,朝三人抓来。
每一只手掌心里的脸都在缓缓睁眼,眼珠极黑极亮,像一颗颗嵌在肉里的黑珍珠,齐刷刷地转动着,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青栀长枪抡圆,一枪扫出。
星光如环,斩断几十只白手。
可断口处立刻再生出新的手,指缝里还挤出一张张新的脸。
那些脸从掌心睁眼,眼珠齐刷刷转向青栀,像认准了目标,纷纷朝她抓来。
“它们记上我了。”青栀咬牙,枪势更疾。
苏清南一掌拍出,人道龙运化作金色火龙,绕青栀三匝,将扑来的白手尽数烧尽。
那火龙极真实,鳞甲分明,须爪飞扬,每一片金鳞上都流转着人道的温厚与威严。
可火一灭,雾中又伸来更多的手,像怎么杀都杀不净。
白璃星辉如刃,连斩七道霜弧。
那霜弧极薄极利,所过之处白手纷纷断裂,断口处蒙上一层细密的冰霜。
可那些手不躲不闪,被斩碎后像水一样回流进雾里,再从那翻涌的雾壁里伸出来。
“她在吞我们的道力。”白璃忽然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急促:“每次斩断,反馈回来的气息都弱一分。这些手是饵,它在吃我们的道韵。”
苏清南也察觉了。
他的龙运每次与那些白手碰撞,都像被什么东西咬去了一小块,极小极小的一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积少成多,照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三人的道力就会被这黑雾一口一口蚕食干净。
他和白璃对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同时收了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