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别人间(三)
手里。

    “王爷,这是小老儿照您的样子捏的。您看这眉目,可像?”

    苏清南低头一看,那糖画捏得粗糙,却依稀是个骑马的将军。

    马上的人一手执缰,一手持枪,姿态凛然。

    糖色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清透而温润。

    他笑了一下:“像!”

    老丈喜得直拍手,像个得了夸赞的孩童。

    白璃在一旁看着,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柔软。

    原来被百姓这样爱戴,就是他选择守这浊界的理由。

    这比什么大道都重,比什么长生都实。

    这满街的人,满城的烟火,都是他道心深处最沉的那块压舱石。

    有了这块石头,他破开多少重天幕都不会迷失。

    人群越聚越多,却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没有人推挤,没有人喧哗。

    几个年轻后生站在外围,踮着脚朝里张望,脸上满是崇敬。

    有妇人抱着孩子,小声对孩子说:“看,那就是曾经的北凉王,咱们如今的陛下!”

    苏清南朝人群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继续朝北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分开。

    没有人再追上来,只是站着目送。

    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像北凉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穿过最热闹的那条长街,再往北走一段,北凉王府便在眼前。

    府门大开,阶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朱红的大门半敞着,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岁月洗去了鲜亮,却仍端端正正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

    门口站着几个人。

    当先一人身量高挑,穿着北凉女子惯常的窄袖骑装,腰间佩一柄短刀,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间有风沙磨出的英气。

    正是银杏,苏清南昔年四大侍女之一,如今以女子之身代掌北凉王府。

    “奴婢银杏,恭迎王爷回府。”

    银杏上前几步,半跪行礼。

    苏清南道:“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银杏站起身,眼眶已有些发红,却硬是没落泪,只笑着说:“哪里辛苦,奴婢在这北凉城里吃得好睡得好,比当年在宫里还自在些。”

    她说着看向青栀。

    两人对望,忽地一齐笑出来。

    那笑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故人重逢的欢喜,有各自安好的释然,也有对往昔岁月的无声追忆。

    青栀上去,跟银杏轻轻抱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像怕把什么压了很久的情绪也一并抱出来。

    那一下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什么。

    可两个女子眼底都亮晶晶的,像北凉雪夜里遥远的两盏灯,隔着风雪互相望了一眼。

    银杏领着三人入府。

    王府内里打理得极好。

    院中积雪已经扫净,露出青灰的石砖地面,只有松柏仍披着白霜,像几位穿着素衣的老臣,沉默地立在庭中。

    回廊下还挂着几盏旧宫灯,有些褪色,却擦得干净。

    灯笼没有点亮,只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几枚沉睡的旧月亮,等着夜色来把它们唤醒。

    苏清南一路走,一路看。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记忆中一样,又似乎哪里都变了。

    也许是心境变了。

    当年他是此间主人,在这里练兵,点将,受伤,夜读。

    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的脚印,每一间屋子都装过他的心事。

    如今再回来,只觉像走进了一幅旧画里。

    画还在,人却已经走远了半步。

    银杏早已命人收拾好三处客院。

    她做事细致,知道苏清南念旧,把他的房间仍照着老样子布置,连当年用过的笔墨,剑架,旧竹帘都没换。

    那张书案仍摆在原来的位置,案上的镇纸还是那方北凉黑石,笔架上悬着几支旧笔,笔头已经干了,却舍不得扔。

    青栀的房间就在旁边,推窗便能看见王府后园的那片梅林。

    白璃的则被安排在了西园,那里是整个王府最安静的一处。

    “白姑娘的住处,是王爷当年亲自吩咐过的……”银杏在前引路时,回头笑了一下,“说西园清静,适合白姑娘!”

    白璃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

    用过晚饭,白璃独自回了西园。

    银杏在前引路,边走边轻声道:“白姑娘当心脚下的冰。”

    白璃道了谢,目光却被西园那棵极大的桂花树吸引。

    那是一棵老桂树,树冠如盖,枝干虬劲,上面挂着一串极小的铜铃。

    风一过,铃铛便轻轻响,像从岁月深处漏出来的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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