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象是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可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街角,她拐进去,消失在那片斜阳里。
青栀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
枪杆上,那透明的光芒已经暗了,暗得象是要熄灭。
枪尖也暗了,暗得象是寻常的铁枪。
她握紧枪杆。
忽然觉得浑身都在疼。
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府衙门口。
苏清南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走过来,走过那些破碎的青石板,走过那些倒塌的屋墙,走过那些趴在地上呻吟的人。
走到他面前。
站定。
“王爷。”她开口,声音沙哑。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丝,看着她手里那杆光芒尽失的枪。
“赢了?”他问。
青栀想了想。
“平手。”她说。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象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平手?”他说,“你赢了她两次。”
青栀愣住了。
“两次?”
苏清南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刚才点她那一下。
那一下,她看见了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青栀就不一样了。
“进去吧。”
青栀点了点头,走进府衙,背影消失在门后。
嬴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苏清南身边,也看着那道门。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没有回头。
“恩?”
嬴月说:“就这么放过那个女人吗?放虎归山,恐怕——”
苏清南笑了。
“以本王现在的实力,”他说,声音很淡,“虎,与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嬴月愣住。
苏清南转身离去,玄色袍角在斜阳里划出一道弧线。
“多留下些人才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劫即将到来了。”
嬴月追上去,走在他身侧。
“还有,”她问,“你刚才点青栀那一下——”
她顿了顿。
“是什么?”
苏清南想了想。
“没什么。”他说,“只是让她看见自己。”
嬴月愣了一下。
“看见自己?”
苏清南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
那道裂痕还在。
又开了一点,象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他看着那道裂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府衙。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有回头。
“嬴月。”
嬴月看着他。
“恩?”
苏清南说:“让人准备酒菜。”
嬴月愣住了。
“酒菜?”
苏清南走进去,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今天高兴,喝一杯。”
嬴月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门后。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好。”她说。
……
凉州城外三十里。
安思明终于到了。
他勒住马,看着那座城。
城头已经换了旗。
玄鸟旗。
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象是在欢迎他,又象是在嘲笑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
整了整衣袍,理了理冠带,深吸一口气。
迈步,往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那些亲兵。
“你们等着。”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安思明没有解释。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城门。
走进这座刚刚才易主的城……
走过那些还带着血迹的青石板,走过那些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