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蝶衣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七窍玲胧剑,剑尖指着青栀的心口。
也只差一寸。
两人对视。
一个青衣染血,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象纸,嘴角的血丝已经干涸。
一个黄衫破碎,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斗,象是握不住那柄剑。
她们看着对方。
看了很久,久到象是过了一辈子。
然后黄蝶衣先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
可那笑里,没有杀意了。
只有一种东西——
认。
“我输了。”她说。
她把剑放下,七窍玲胧剑插在地上,剑身颤动了一下,归于平静,象是一柄寻常的铁剑。
青栀看着她,看着她放下剑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她收起枪,枪尖垂地,抵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你没输。”她说。
黄蝶衣愣了一下。
青栀看着她。
“平手。”
黄蝶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这回笑得很长,笑出了声。
“平手?”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真会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红点。
那个青栀刚才刺的。
只差一寸。
又抬起头,看着青栀心口那个红点。
她自己刺的。
也只差一寸。
她忽然觉得,这个青衣女子,有点意思。
“你叫什么来着?”她问。
青栀说:“青栀。”
黄蝶衣点了点头。
“青栀姑娘,”她说,声音很认真,“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七窍玲胧剑前,弯腰,拔起剑。
剑入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站不稳了,象是随时会倒下去。
青栀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强撑着站在那里,明明已经力竭,却还是不肯示弱。
她忽然开口。
“你师尊——”
黄蝶衣回过头。
看着她。
“什么?”
青栀说:“你师尊的剑道,很强。”
黄蝶衣愣住了。
她看着青栀,看着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点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眼框有点热。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青栀没有让她说下去。
“可你太急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急着证明自己比他强。急着替他报仇。急着——”
她顿了顿。
“急着活成他。”
黄蝶衣站在那里。
看着青栀。
看着这个刚才还和自己拼命的女子,此刻却站在这里,说着这些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东西。
是懂。
是那种过来人,才会有的懂。
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蝶衣,你太傲了。傲的人,容易输。”
那时候她不懂,只当是师尊的唠叼。
可此刻站在这片废墟里,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女子,她好象懂了。
她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柄七窍玲胧剑。
剑身无色,可她知道它在。
就象她知道,自己那些年的骄傲,那些年的不服,那些年的拼命证明——
都在。
可它们,好象没那么重要了。
她抬起头。
看着青栀。
“谢谢。”她说。
青栀愣了一下。
“谢什么?”
黄蝶衣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转身。
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
没有回头。
“青栀姑娘。”
青栀看着她。
“恩?”
黄蝶衣说:“告诉北凉王,我还会来的。”
她顿了顿。
“下次,我必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