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无数黑影从黑暗里涌出。
就在这时,李冥突然冲众人大喊:“所有人!把耳朵捂住!”
所有人立刻捂住耳朵,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绝望的时刻,李冥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有种让人无条件服从的魔力。
连杀红了眼的杨鑫,都下意识扔掉十字弩,死死捂住了耳朵。
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李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废墟上的秦秋棠,声音清淅地穿透了诡异的戏腔:
“你被秦汉松收养,却被他长期侵犯,意图娶你为妻。”
戏腔戛然而止。
秦秋棠僵在原地,水袖垂在身侧。
左半边脸露出少女独有的恐慌和屈辱,右半边脸却还挂着阴森的笑容。
两种表情在她脸上扭曲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但说出了秦秋棠的秘密后,她果然暂时摆脱了秘密鬼的控制。
那些步步逼近的鬼奴,也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会知道......”秦秋棠只有半张脸能动,口齿不清地问道。
李冥冷笑一声,沉泠砚就化作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她趁秦秋棠身体僵直无法自控,一把将人扛在肩上,转身冲到大衣箱旁。
李冥同步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夏沫桐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旁边。
沉泠砚刚把秦秋棠塞进箱子,李冥就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死死按住箱盖往下压。
就在箱盖即将合拢的瞬间,箱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秘密鬼拼死反抗,恐怖的力量顺着箱盖传了过来,震得李冥虎口开裂。
大衣箱的规则是绝对禁锢,而破坏规则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箱盖落下。
而想完全盖住箱盖,完全封印秘密鬼,需要付出的代价极为恐怖。
李冥很快就扛不住了,七窍同时流出黑血,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块。
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痛。
随着秘密鬼反抗愈发剧烈,原本停止动作的鬼奴也有了活过来的趋势。
沉泠砚和刘翼也扑了上来,死死压在箱盖上。
紧接着,杨鑫和戏班的五个人也冲了过来,所有人叠在一起,用尽全力往下压。
眼看箱盖就要完全合拢,刘翼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水冲淡的墨痕。
李冥心里咯噔一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脑海里关于刘翼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
就象用橡皮擦掉铅笔字一样,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画面,正在慢慢褪色。
就在这时,原本繁星满天的夜空,瞬间被浓密的灰雾笼罩。
灰雾越积越厚,化作漫天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乌云中央,慢慢凝聚出一张看不出性别的陌生面孔,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所有人。
下一秒,天地震颤,地动山摇。
整个越山镇开始碎裂,房屋、街道、鬼奴......
所有的一切都被恐怖的空间之力撕成了碎片,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
李冥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扯成了无数片,最后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魂归墓室。
墓室里只剩最后一盏干尸天灯,幽绿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桐油味、霉味和淡淡的腐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无数破碎的信息在脑海里闪过。
秦秋棠、刘家班、56年前、女性傩面、刘凤仪......
直到他想起了刘奶奶家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2053年,戏曲大师刘家荣逝世。
所有的一切全部连在了一起!
这一刻,李冥只觉醍醐灌顶,却又在下一秒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如果灰雾的规则是时间,如果过去是命中注定的,那灰雾是否看到了未来?
一个能同时掌控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存在,人类拿什么去对抗?
人类还有未来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冥,从未象现在这般渴望联系上鬼来电。
他希望听到人类还有未来的承诺,想知道自己的拼命不是毫无意义。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灰雾笼罩下,人类唯一的希望。
他无法依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