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摊牌
    扶苏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叔孙勇。

    纵使心中对四六风的推断已信了七八分,仍须再试几句,方能确认真相。

    而他对面的叔孙勇,已然感到一股杀气死死压在身上,顿时浑身一凉,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渗出。

    他做过县尉曹的经历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手上沾过血,而且不止一次。

    叔孙勇慌乱地应了一声。

    “为何你一口咬定是那陈氏所为?”

    堂中静了片刻,雨水渐渐大了起来。

    “先生这是何意?”叔孙勇终于缓过神来,带着一股被压住的火气,“那陶偶是在我家宅下挖出的,这乡里大户就两家,与我叔孙氏有仇者,唯陈氏一家!不是他,还能是谁?”

    扶苏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口小棺材旁边,俯身看了看棺木。

    “叔孙公,这棺中孩儿,可是第七个?”

    叔孙勇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四六风?”

    “是。”

    “可请医工看过?”

    “请了。医工无药可用,而巫医说是宅中煞气未净,那陈氏埋下的陶偶不止一个,还有未曾挖出的。”

    扶苏直起身,回到案几前跪坐下来。

    眼神压得叔孙勇不敢抬头。

    “叔孙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便是我要问您的,给您的孩儿们接生的稳婆,可是同一个人?”

    叔孙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开了酒碗,整个人微微前倾。

    “...是。”

    “那我接下来说的话,您可能从未听过。”

    “先生但说无妨。”

    “这四六风,非巫蛊所致,非煞气所侵,亦非鬼神作崇,乃是另有他因。”

    雨滴沉沉,落坠在瓦沿上,噼啪作响。

    叔孙勇的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那为何偏偏是我叔孙氏?乡中别家,也不见这般死法!”

    扶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便是那稳婆的原因。”

    叔孙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扶苏。

    “稳婆是我叔孙氏家的远房亲戚,声名远扬。我那发妻生第一胎时,便是她接生。后来...后来便一直用她,她...应当不可能害我!”

    扶苏叹了口气。

    “自然不会存心害您,但这未必是有意之举。接生时剪脐带的刀、包扎的布,若沾了脏物,毒气便会从脐口入体,走窜全身,稳婆未必知情,但她的器具不洁,便是根源。”

    在秦朝,稳婆不知道破伤风。

    堂中只剩下雨声。叔孙勇一动不动,象一尊石象。扶苏跪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被闪电一次次照亮,又一次次暗下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这个男人要点头了。

    但他只是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扶苏。

    “我想起来了。”

    他咬着牙,声音颤斗。

    “那稳婆...是陈家大妇引荐给我的。”

    扶苏心里一沉。

    “先生口口声声说不是巫蛊,不是陈氏所为,”叔孙勇一字一顿,“可先生知不知道,这稳婆是谁介绍来的?是陈家!先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是要我去查我自家的人,查完了呢?是不是又要说,是那稳婆自己起了歹心,与陈氏无干?”

    他跳了起来,死死瞪着扶苏。

    “先生,你来此处,只是和那乡啬夫张敢一样,想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帮陈氏之子脱罪?”

    扶苏冷哼,他抬起眼,静静地看叔孙勇。

    目光平静,可叔孙勇的暴怒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生生噎在那里。

    “我若说不是,”扶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信么?”

    叔孙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扶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向门口。雨水顺着檐角淌下来,在台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叔孙勇,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叔孙公,你七个孩儿,六个死于四六风,一个死于野狼之口。你说这是巫蛊,是陈氏害你。”

    他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告倒了陈氏,杀了陈家满门又如何?你下一个孩儿出生,还会不会死?”

    叔孙勇浑身一震。

    “你...”

    “我不是张敢,”扶苏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张敢收钱办事,我不管。但有一件事,我要明说。”

    他走回案几前,重新跪坐下来,伸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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