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带着姜娘、蒙恬等人,来到了成都的集市。
晨光正好,将行人踩得溜光的青石板照得粼粼发亮。一只山雀从柏树掠向天空,传来一曲清脆的晨歌。
走过几座里坊,几人便看到贾市门前的老槐树下,墨鸢着一袭黛青色的锦缎长裙,腰上挂着佩囊,看见他们便弯起眼睛笑。
她手臂高高举起,冲着他们挥手。
身旁的侍女衷身着麻复衣,肩上松松挎着一个褡裢,体积不大,可沉甸甸地象是装了不少半两钱。
见到扶苏,她立马冲了上去,从褡裢中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木模。
“先生,你看这个!”
扶苏有些惊讶。
居然是...水车!
他在路上随口一点,居然被墨鸢做出来了。
这丫头的动手能力,真是强到离谱。
在他们身旁,便是官大夫章昌,他扶着腰间的剑,警剔地环视四周。
见几人前来,昌拱手行礼,随即领着他们进入蜀都的集市。
与阳周相同,蜀都的市集同样被高高的夯土垣墙包围其中,一位市卒站在门口,查验着进出集市人群的验传和货物。而这个查验“验传”的程序,便被称作“布吏”。
可这里要比阳周县又热闹许多。
眼前是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绣着青丝的靛黑色绢布被竹枝挂起,随风飘摇;铁匠铺里传来有节奏的叮当声,刚刚出炉的耒耜头浸入冷水,发出刺啦的响声和腾起的白雾。
还有一些在上郡不常见的东西,比如泛着腥味的鱼鲜、叽叽喳喳的鸡鸭、粘着泥巴的莲藕、蜜饵不必多说,灯芯草,收旧衣烂衫的铺位彼彼皆是,他甚至看到冒着热气的菜团子。
“先生!”墨鸢招手,喊他过去。
待拨开人群,只见墨鸢和姜娘挤在一个摊前,摊主面容白净,象是个刚傅籍的小子,面前摆着竹简,上书“撰拟”二字。
原来是代笔书信。
他远远便瞧见墨鸢俯首,在姜娘耳边轻语两句,后者顿时满面通红,猛然摇头。
墨鸢随即掏出两枚铜钱,递给摊主,转向关恒。
“先生!请这位书佣给你写了首诗,不知你可曾满意?”
写诗?那岂不是他的表演时间?
扶苏顿时来了兴致。
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成熟一些。“我对诗词歌赋之事也算有所涉猎,一般的看不上。”
墨鸢深信不疑,黑色的眸子一亮,拼命点头。“恩!”
背诗嘛,哪个穿越者不会几首?他已经在憧憬着这两个姑娘艳羡的目光了。
说话间,摊主已抽出一条竹片,手执笔墨,竖写诗句。
扶苏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他只感觉皮肤发麻,汗毛倒竖。虽无标点符号,可他毫不费力地便能读出其中的意境。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赶紧往回找补。
还是数理化好,这诗词歌赋水太深了...他暗暗想道,自己真乃穿越者之耻。
“这是在下依其中一位姑娘所言,为先生写的,可曾满意?”摊主拱手发问。
“甚好...”他迅速收敛愕然,伸手接过那条竹片,目光再次仔细扫过上面的字句。然后,他抬起头,先是对那位摊主郑重拱手:
“先生高才,辞约意深,含蓄婉转,文章天成,佩服佩服!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写给我的?”
摊主微笑着拱手还礼,不再多言。
扶苏一愣,随即明白摊主已经接受那位姑娘“保密”的委托,他只是朗声一笑,小心地将竹片吹干收好,然后又摸出一枚半两钱递过去,算是支付竹片的价格。
心中淡然,丝毫不急。
毕竟,“奸臣”会自己跳出来的。
他不再理会脸红的姜娘和捂嘴笑的墨鸢,而是顺势将目光投向市集更深处,喧嚣人声与琳琅货物重新涌入视野。
“走,再去前头瞧瞧!”
姜娘见他置之不理,顿时恼羞成怒,狠狠踹了他一脚。“登徒子!不害臊!”
扶苏一笑。
看,“奸臣”这不就暴露了?
几人逛到某个摊位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缕的农人被两个市卒按在地上,农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陶罐,嘶声喊道:“这是我自家酿的,给阿媪治病的,不是买的!”
市卒冷笑:“《田律》明文,居住在农村的黔首农民不得买卖酒水!你既然是陵津乡的村民,若不是买卖酒水,为何私带着酒入市?就是想要私贩!”
说罢,就要砸罐。
扶苏眉头一皱,果断上前拦住。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