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泽雉
    安静。

    诺大的墨家前堂,除了信使粗粗地喘气声,竟没有第二个人出声。

    没有人说话。

    扶苏盯着巨子,而巨子则望着扶苏,两人一时间目光交汇,但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良久。

    若是说之前巨子可能还对扶苏通过墨鸢所转达地那套“胡亥隐瞒始皇帝之死,赐死他和蒙恬”地说法有所疑惑,可当这个消息实打实地砸在巨子脸上时,便再也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扶苏也知道,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更何况,巨子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一整个墨家学派。

    沉默在高堂之中的空间里发酵,无声地挤压着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鸢儿,你怎么看?”

    巨子突然发问道,他轻轻敲打着桌案,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扶苏。

    墨鸢一愣。

    她明明记得这件事,昨夜已跟巨子私下禀报过,为何巨子还要问她?

    “墨鸢不知道巨子想问什么...”她低下头,喃喃道。

    巨子轻笑。

    他挥了挥手,摒退了前来报信的信使。

    墨鸢虽然是他的亲孙女,亦是他最为疼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在墨家生死存亡上,毫无斡旋馀地。

    他的私情私情,绝不可代替墨家存亡,他可以给扶苏想要的乡啬夫,但既然两人已经退婚,那他便不希望墨鸢再卷入这摊浑水之中。

    无论是公子扶苏还是公子胡亥,待到他们坐天下,又哪个不需要工匠呢?

    巨子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

    “好,那我便说的更明白一些。如今,公子扶苏已死,鸢儿之前的婚约,自然算不得数了,这是坏事,亦是一件好事,以我墨家之于大秦中的地位,虽然未必能攀附上当今的陛下,可若是许给其他皇子,便也不是难事,这未来的巨子之位,依旧是你的。”

    巨子闭眼,不瞧墨鸢,蜀锦下的那双满是老人斑的手也在微微颤斗,他心里对自己和在下方跪坐的扶苏凭空生了几分恨意。

    这刚及笄没几年的丫头,能懂什么?

    若是矩子自作主张,把她许给别人,挨她几年埋怨,等她年岁大了,安分下来,也就罢了。

    可纵使他修炼了四五十年面不改色的本事,此时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若是寻常女子,那巨子心中也是踏实的很,当个皇妃乃至皇后,便是她们的终极梦想,可墨鸢这性子是他打小就看大的,竟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墨鸢依旧有些疑惑地望着巨子。

    可旁边的墨鸿望着巨子手缩在袖中,阖眼不语,却浑身止不住地颤斗起来。

    扶苏已死?

    只要墨鸢不嫁给其他皇子,那对于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当初所有人都知道巨子存了私心,想要让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女嫁给长公子扶苏,可明面上的理由却让人拒绝不了,那就是将墨家与大秦深度绑定起来。

    而他,虽然管着墨家这个学派大帐,可一想到自己此生只能做个帐房先生,便气不打一处来,谁都知道哪怕墨鸢退位,这接下来墨家巨子的名号势必牢牢挂在未来墨鸢的孩子头上,也就是未来的秦三世身上,他还能跟秦三世抢这个位置?

    而扶苏一死,顿时让他心思活络起来,他眯眼看着巨子阖眼,手也学着巨子一般,缩进袖中,仿佛坐在那个位置的不再是巨子,而是多年之后的自己。

    巨子道:“而我昨夜亦是听闻,鸢儿你亦是中意这名为‘恒’的救命恩人,可此人虽说有些许才华,可终归无根无萍,一介浪子罢了,且...已有妻子,虽说是巴清之后,但总归是个贾人,岂不荒唐,折辱了我墨家的脸面?”

    墨鸢一愣,回道:“我对恒先生,只是知己。”

    巨子冷冷地望了扶苏一眼。

    扶苏叹了口气,他望着巨子扫过来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表态了。

    墨鸢可以不懂事,可他不能不懂事。

    矩子这句话,便是在问他,墨鸢在他身旁,究竟是什么?

    这句“知己”之言,便是墨鸢在帮他圆过去。

    若是他之后不愿意给墨鸢一个名分,那用知己糊弄过去,别人也说不了他什么。

    但...徜若这个时候他都不敢担起责任,又正如姜娘所言,怎么能让别人相信,他能担得起其他人的责任呢?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墨鸢愿意,乃是结发之妻。”

    巨子冷笑道:“那巴姜呢?”

    “亦是正妻。”扶苏一字一顿。

    姜娘一愣,赶忙踹了他一脚,“妾身本就是商贾之人,为妾亦可。”

    扶苏摇了摇头。

    如果连姜娘的名分他都不敢争,那他凭什么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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