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泽雉
鸢相信他能护住她?

    巨子猛地起身,怒而高呼。“荒唐!”

    而身旁的墨鸿一愣,心中确是敲起了小鼓,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努力把心底的激动和兴奋彻底隐藏,面上亦是做出一幅恼羞成怒的模样,表现出对面前此人的愤恨。

    他张了张嘴,有些没底气地骂道,“哪来的竖子,竟敢折辱我墨家...”

    可见没人理他,他便硬生生地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脸色已是红彤彤地期待,泌上一层细细的汗。

    巨子随即不大高兴地坐了回去,牙尖里还死死咬着扶苏那句正妻,一妻多妾乃是礼法,纵使是陛下...也只有陛下能够改。

    难道眼前这个以贤明着称的公子,所图的不只是安身立命之所?

    可墨鸿在此,巨子又不能明着问。

    扶苏只是拱手行礼。

    巨子又一拍桌案,眼神倪着墨鸿。

    墨鸿知道巨子何意,是想让自己去劝一劝这个傻妹妹,他微微张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语调,有些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此人...甚是荒唐...不...符礼法...然而...倒是敢于以诉说心计,有几分责任与爱慕之心在里面...若是行六礼,那鸢妹...”

    他心里无比希望墨鸢毫不尤豫地跟着这个名为恒的人走,毕竟若是她再嫁给某个皇子,那巨子之位便又不好说了,相反,嫁个一个无根无萍的乡啬夫?那对他而言,简直...太顺利了。

    巨子有些苍凉地望了一眼墨鸿,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墨鸿见状,赶忙闭嘴。

    巨子用祈求的眼神望向了墨鸢。“鸢儿,你意如何?毕竟此人...那公子高,或者是陛下年幼...”

    墨鸢有些感激地向着墨鸿行了一礼:“谢大父,墨鸢心中自有计较...”

    矩子冷冷打断道:“不可胡言!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愿随恒先生去,莫说是这墨家少主的身份,就连整个墨家也容不下你!之后不要自称是墨家的人!”

    墨鸢眼圈一红,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眼含热泪,转向了扶苏。

    扶苏咬紧牙。

    她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轻声问道:“子恒,信义相孚,贵在两心?”

    “不在其举。”扶苏摇头。

    沉默。

    巨子阖眼,不瞧墨鸢,蜀锦下的那双满是老人斑的手终于平静了下来,下令到:“鸢儿,回你的里屋去。”

    墨鸢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

    蜀锦裙摆擦过竹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清淅得象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在看她。

    墨鸿张了张嘴,被巨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大父。”墨鸢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堂中每个人都能听清,“鸢儿有一事,想问大父。”

    巨子皱眉:“问。”

    “大父方才说,以墨家之于大秦中的地位,给鸢儿另许一门婚事,不是难事。”

    “是。”

    “那大父可曾想过,”墨鸢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祖父,“墨家之于大秦的地位,是靠什么换来的?”

    堂中一静。

    巨子的手指顿在凭几上。

    “是靠墨家三百年的百工传承?是靠子弟们在工坊里日夜捶打的铁砧?还是靠大父一次又一次,把墨家的女儿送进王侯之门?”

    “墨鸢!”巨子猛地睁眼,厉声喝道。

    墨鸢没有退。

    她跪了下去,双手交叠在膝前,脊背象一柄出鞘的剑。

    “鸢儿不敢忤逆大父。可鸢儿想问,若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恒先生,而是公子扶苏本人,大父还会说这番话吗?”

    死寂。

    扶苏攥紧了拳。

    巨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公子扶苏已死。”巨子的声音低得象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鸢儿,你清醒些。”

    “公子扶苏已死,”墨鸢一字一顿地重复,“所以墨家的女儿就要换一个门庭去嫁。那明天若是胡亥倒了,是不是还要再换?后天若是天下乱了,墨家是不是要把所有女儿都送出去,像撒网一样,看哪条鱼能捞住墨家的将来?”

    “够了!”巨子猛地一拍桌案,茶盏翻倒,水渍在蜀锦上洇开一片暗色,“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墨家离了你就转不了了?”

    墨鸢没有躲。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

    泪中带火,是烧穿了十几年顺从之后剩下的、干干净净的火。

    “鸢儿知道,墨家离了谁都能转。”她的声音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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