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庚寅日,日出时分(5:00)
预计内史腾到达时间还有三十个时辰。
若不是墨鸢威胁要闯进房间,扶苏差点就没爬起来。
雨后的夯土路泥泞异常,几人出门前在逆旅借了几双草鞋。
“这鞋底可真薄。”他暗忖道。
尽管木屐也能适应泥泞,可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木屐,自然不想再弄脏了。
用过早饭,五人便分成三组,其中扶苏和墨鸢一组,赴城墙旁察看撤离的路线和蒙恬的下落。
而姜和昌一组,去打探内史赢腾何时抵达阳周县。
而平则发挥他作为觋人的优势,去大街上打探消息。
几人约定,每个整时辰便在最繁忙的县市门口见上一次,以便交换信息,此处人多,因为几人也不会显得突兀。而一个时辰又不至于太长,能够及时知晓相互的状态。
不同于夜晚的宵禁,白日里的阳周县人潮涌动,人次栉比。
工匠们打着呵欠,走向不远处闾里的工坊;挑着担子的贾人则急急忙忙走向市里,想要在开市前寻个好肆位,更有些扛着初收禾粟的夫人,急急忙忙地从田中返回,想要放回家中。
夯土路吸饱了水分,混杂着马粪和人汗的气息,变得柔软而泥泞不堪。每一脚踩下去,草鞋便深深地陷进黏稠的泥里,发出“噗叽”的轻响,拔起时需格外用力,带起一片褐黄的泥浆。
扶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抓住墨鸢的骼膊,以防滑倒。
她同样走得小心翼翼,剪短的头发被一块灰色的麻布仔细包裹着,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专注打量四周的眼睛。
阳周县的城墙在雨后更显高大厚重,夯土的颜色因浸水而加深,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赭褐色。
“城墙高三丈,厚一丈有馀...戍守严密。”墨鸢低声说道。“即便有雷火之事,也绝非东里土垣可比。寻常攀越,几无可能。”
扶苏点头。
他环顾四周,阳周城并不大,可由于地处边塞,这夯土墙修的倒是格外高。
剩下的火药数量显然不足以炸开这等规模的城墙。
他目光梭巡,注意到城墙并非完全独立,有些里闾的高大夯土墙几乎与城墙相接,形成夹角。一些地段,民房屋舍的脊背离城墙也不算太远。
可还没等他一一记下,一些身着赤褐色粗麻褐衣的囚徒便手持类似铁锹的臿,背着竹框,赶到他的身旁,修补起雨淋后的路面。
先用臿将路面被淋透的淤泥装入竹框,待到装满,便一筐筐地背走,周而反复,直到地上露出坚实、干燥的泥土。
随即便有些身着黑色麻衣,带着黑色头巾的黔首百姓,身上背着干燥的夯土和石子,重新将夯土和石子层铺在泥土上,每每铺就半层,便有人摔碎一件陶器,细细地在夯土地上洒上一层,随即便被铁拍子拍平。
不远处,还有几个黔首敲击木铎,高声喊着号子,用麻绳拽起石夯,再重重砸下,对填过陶碎和沙石的路面进行整体压实。
“子恒?”墨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扶苏这才如梦初醒。“这便是...徭役嘛?”
无他,作为后世的工地狗,看到此情此景,还是有些走不道。
“正是。”墨鸢低声回答,目光也被这井然有序的劳作场面所吸引。“应是在本地服更卒之役者,兼有以徭征发的民夫。雨后路损,需及时修补,以利车马通行,亦是常例。”
扶苏看着那些沉默劳作的百姓。他们大多面色黧黑,身形精瘦,动作却麻利得很,显然对此早已习惯。监工的是一位穿着绛色袍服、头戴板冠的佐吏,手持简牍,不时低头记录,并高声督促:“快些!日中前此段务必修毕!”
“上吏,敢问...”扶苏上前贯手行礼,随即问道。“为何如此焦急?”
佐吏打量下扶苏,见他身材高大,面皮白淅,行礼有据,不象是个黔首,倒是象个有爵之人或是官吏,这才压住心中焦躁。“回公,这路今日便要修好,明日县令便要勘验,据传后日便要使用。”
扶苏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上吏,可知是何人要用?”
那佐吏轻呲一声,目光在扶苏脸上逡巡,似乎想判断这个陌生人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来意。
“公是外地来的?看着面生,口音也听着不象本地人。”
扶苏心中警醒,面上却露出理解和无奈的笑容:“正是公务,需赴郡治。见此修路景象,亦恐道路泥泞,误了脚程,故而感叹。上吏辛苦。”
他再次贯手一礼,姿态谦和。
佐吏眼神轻挑,扫过墨鸢的额发和容貌,一脸羡慕:“原是公干啊,兄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