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围困
    贼寇们在血腥震慑下,终于开始像狼群一样,有序地退入树林。

    危险,暂时解除了。

    扶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疲惫和左臂伤口的刺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昌赶紧伸手扶住他,自己也靠在垣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木屐已经跑丢了,好在那小径上倒没有太多石子,没有磨破脚。

    望着刚从里中匆匆走来的墨鸢,扶苏竭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

    可墨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陶壶倒在他左臂伤口上,尖锐的刺痛让扶苏倒抽一口冷气。

    “疼疼疼!”

    “公子,酒能去病,幸勿见罪。”墨鸢面无表情。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疼啊...”扶苏呲牙咧嘴,“妈唉,疼死了...”

    “公子,慎汝身份。”墨鸢依旧冷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几分。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手臂上时,扶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墨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他伤口上系上了锦缎,随即打好最后一个结,用力一勒。

    “嗷!”扶苏痛呼。

    他试图辩解,可在看到她抿紧的唇线时,他不由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阳光给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通过这层厚厚的壳体,勉强能够认出她脸上混杂着痛苦与失望。

    “你咋了?”扶苏问道。

    “安好,公子。”墨鸢一笑,可扶苏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

    不知为何,一股盘结在他身上的烦闷感油然而生,肠胃痉孪起来,突然心头火起,高声喊道。

    “你想怎么样?”

    “公子与仆虽为知己,然信义相孚,贵在两心。”墨鸢将陶壶放入褡裢,随即转身离开。

    “什么叫信义相孚,贵在两心?你到底想说什么?”一阵火烧似的烦闷感萦绕在扶苏心头,他有些不甘地喊道。“我做错什么了?”

    可墨鸢没有回答,而是决绝地走进里巷,离开了他的视线。

    一旁的里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扶苏烦闷摇了摇头,一股恶心突然袭击了他,就象是有人刚刚攥住了他的胃,把它揉做一团,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公子...”昌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你还好吗?”

    扶苏扶着墙壁,深呼吸了数次,强行将那股恶心和眩晕感与翻涌的情绪一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去里署。”他勉强挤出了一句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危机还远没有结束。

    亭长三人被盗匪救回,而他们全身而退,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难预见,如果他是盗匪,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东里和他们全部灭口。

    否则,无论是“群盗截囚”,还是“吏为盗”,都足以让阳周县廷震怒,再召来一大波剿匪的秦军。

    “所以,公子,为何你见那个樵夫,就要跑呢?”昌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垣墙匆匆前行。

    “因为那个樵夫背着柴。”

    “樵夫不应该背柴嘛?”昌挠了挠头。

    “樵夫砍柴,或是自用,或是售出。若是自用,往东里方向有更近的树林,何必舍近求远?若是售出,那方向便是反了,应该自东里而来,而且我们上山斩蛇之时已看到碳窑,同等重量的木炭价格较柴木不知高出了多少,所以如果是售出,他背的应该是在山上业已烧好的木炭,而非柴火。”扶苏喘了口气,解释道,声音有些不耐烦。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于昌,可他就是有些忍不住。

    昌一愣。

    “公子...真乃大才也!”

    “当然,那种情况下,也有可能那樵夫是真的,可那时宁枉勿纵,我只能假设那是贼匪们试探我们的棋子,没有别的办法了。”扶苏叹了口气。

    走过之前所住逆旅,再前行两个路口,便是屋檐下挂着晾晒竹简的里署。

    相较于其他屋舍,典署显然要更大一些,夯土院墙也显得更为规整,门前的空地挤满了惊恐不安的人群。

    可最让他惊讶的,莫过于空地的中央,一根长木杆架在井架上,构成了一座有些简陋的…石弩?

    扶苏仔细回忆着此物的前身...如果没有记错,当是一台打水的桔槔。

    显然,刚才的那阵钱雨,其中一半正是这架由桔槔改造而成的杠杆抛石器的功劳!

    至于它的制作者,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刚刚给自己甩脸色的墨鸢。

    他轻哼一声。

    走进里署后,墨鸢和姜正在此等侯。

    见两人进来,里典终于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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