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将甲片放下,对县尉和里正道:“这些兵甲饷银,算是官物,交由你们清点入库,登记造册后再上报县衙。
至于柳广义,待所有东西取出后,将其押回乡衙定罪。”
“是,提刑大人。”县尉连忙应下,看祝无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他原以为这年轻提刑多半是靠着家世蒙荫,如今见他断案利落,心思缜密,才知人家是真有本事……
里正也连连躬身道:“多谢大人为我们村除了这祸害,往后夜里总算能睡安稳觉了。”
祝无恙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青玉、青禾转身往回走。
天色已近黎明,雨彻底停了,山间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衬得村子格外安静……
“那老东西装神弄鬼的,还真有两下子。”
走在山路上,青玉忍不住咋舌,而后伸手撞了撞青禾的胳膊,一脸狡黠道:“青禾,昨晚你是不是被那鬼灯吓尿裤子了?快让我摸摸你的裤裆湿了没?”
青禾红着脸拍开他的手,辩解道:“上一边去!谁吓尿了?我那是不小心踩进泥坑里,溅了点水而已!”
青玉闻言笑得更欢了:“哟,还嘴硬?!我看你当时脸都白了,腿肚子都在转筋……”
“拉倒吧!你那会儿明明也没好到哪去!”
…………
两人打打闹闹,倒驱散了不少夜里的阴森气。祝无恙走在前面,听着他们的笑闹,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
青玉闹够了,快步追上祝无恙,好奇地问:“公子,昨晚那青灯飘在井边,阴森森的,您难道就一点都不怕?要不是有您在场,我和青禾估计早掉头跑了!”
祝无恙脚步微顿,抬头望了望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晨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鬼。”
“可那灯……还有那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祝无恙沉吟片刻后回道:“你觉得鬼可怕,是因为你不知道鬼是什么样子,总想着青面獠牙,索命勾魂。可人心呢?
柳广义为了守着秘密,为了钱财,能对两个无辜之人痛下杀手,还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掩盖罪行,这般狠辣歹毒,比任何传说中的鬼都要可怖。”
青玉和青禾都安静下来,仔细琢磨着祝无恙的话。他们想起柳广义方才那副老泪纵横的模样,再对比他夜里操控鬼灯、沉尸井底的阴狠,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是啊,鬼再凶,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人心藏的恶,却能实实在在地杀人,还能披着无害的外衣,让人防不胜防……
…………
翌日,一行人离开连仲乡,继续前往下一站地李亲顾县,一夜未睡的祝无恙靠着车壁睡得安稳,而青玉和青禾也歪在一旁,发出轻微的鼾声,连日奔波加上昨夜因为枯井的事熬了一宿,饶是兄弟俩依旧是黄瓜棒小伙的年纪也实在扛不住了……
盛潇潇和崔响坐在对面,盛潇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崔响则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还有多久到李亲顾县?”盛潇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看这路程,顶多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崔响抬眼望了望窗外……
然而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去路。车厢里的祝无恙被晃醒,他勉强睁开双眼,眉头微蹙问道:“怎么回事?”
负责赶车的米浮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大人,前面路上出事了,有好几十号人正在械斗,把路都堵死了!”
祝无恙揉了揉眼睛刚要起身,盛潇潇却已经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嘴里嚷嚷着:“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打架?”
崔响无奈地跟上去,祝无恙见状,则是换了个姿势,竟然又睡着了!
盛潇潇与崔响来到近前,只见前方官道上,黑压压挤满了人,连上在一旁劝架的,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他们手里都抡着锄头、扁担、木棍,互相推搡打骂,喊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人群后面,有一座光秃秃的小山赫然在目,山脚下能看到几片新栽的果树林,树苗歪歪扭扭,显然是被刚才的打斗波及了……
旁边有一个赶着骡车同样被堵在这里的老汉,见他们随行之人有官差打扮的,于是凑过来说道:“这是西南佐村和东南佐村的人。就为了那座破山,打了好几天了。”
“破山?”盛潇潇问道……
老汉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啊,那山本来划给西南佐村,可土薄石头多,谁也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