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牙店老板当时也在场,见状不妙,连忙将二人拉开,还劝卢有德“别跟他一般见识”。可谢公子那几句嘲讽,却像针一样扎在卢有德心上……
他回到房间,越想越气,刚好桌上有把削水果的小刀,正是画舫桌上的那把,他随手就揣在了怀里,想出去削个水果吃,顺便透透气……
可他刚走到甲板上,就看到谢公子还在跟一个杂役骂骂咧咧,看那样子,像是还在说他!
“我当时脑子一热,待到只剩他一人时,就冲上去了!”
卢有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想捅他一下,让他闭嘴!那刀才两寸长,我以为顶多流点血,谁知道……谁知道他胸口的血跟喷泉一样……”
他说,谢公子当时就倒了下去,没了动静。他吓得魂飞魄散,才想起自己闯了大祸!
慌不择路之下,他架着谢公子,装作对方喝醉了,将他拖到画舫的一艘小船上,解开船绳,任由小船漂向河心,自己则趁着夜色溜回了房间,第二天一大早就偷偷离开了画舫……
“我真没想杀他……我就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卢有德泣不成声……
…………
卓县令的师爷与书吏在核对完供词和细节之后,将卷宗交给卓县令,卓县令见状却是将卷宗推给祝无恙,而后试探道:
“提刑大人,既然这卢有德都招了,人确实是他一时激愤所杀,依下官看来,不如就此结案如何?”
倒是那水卫,看来是跟此案并无关系,要不……放了算了?”
祝无恙在他对面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卓县令觉得,要不要将二人提来当堂对峙?”
卓县令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应该没这个必要吧?卢有德方才不都说了不认识水卫,对峙也是白费功夫。”
“还是问问清楚好。”祝无恙坚持道。
不多时,水卫被从大牢里提了出来,镣铐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格外刺耳。
随后祝无恙便询问卢有德“是否认识水卫”,后者只是麻木地摇头:“不认识……没听过。”
“那把刀,你当时扔在了哪里?”祝无恙又问。
“记不清了……当时慌得厉害,拔出来就随手一扔,好像是……画舫的甲板角落?”
卢有德的声音含混不清,瞥了一旁的水卫后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他手里……”
“嗯,那你刺伤谢公子,是在何时?”
“好像是亥……亥时三刻左右吧……天太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刚过亥时没多久。”卢有德努力回想后回复道……
祝无恙闻言点点头,示意差役将他带下去。转头看向水卫,而后者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手脚上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头看到祝无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忐忑……
祝无恙开门见山,语气平静的说道:“水卫,你刚才也看到了,卢有德已经当堂认罪,此案与你无关。”
随后他朝差役使了个眼色:“解开他的锁链,让他走吧。”
差役上前,“咔哒”几声解开了水卫的镣铐。水卫愣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祝无恙又说“可以走了”,他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人……就这么让我走?”
而祝无恙却淡淡道:“不然呢?你只是恰好撞见凶案,受了惊吓,记忆混乱也情有可原。县衙不会对外泄露此事,你回去后,好好歇着便是。”
只不过听完这话,水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祝无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等着他开口……
果然,没等祝无恙放下茶盏,水卫就按捺不住了,声音带着急切:“大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祝无恙抬眸,故作不解:“哦?还有何事?”
水卫往前一步,语气十分激动的喊道:“我们老板!那房牙店老板!他长期克扣我们工钱,逼着我们超时干活,还不给‘夜值钱’!我们这些人,活得像牛马一样,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我之所以……之所以那样做,就是想让官府查查他啊!”
他终于绷不住了,将所有的委屈和盘托出——
事发当天,房牙店的雇工们早已忍无可忍。白天干活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决定由水卫出面,找老板谈谈工钱和工时的事。若是谈不拢,就集体辞工,哪怕饿肚子,也不愿再受这份压榨……
“我们哪怕决定要走,也还是把当天的活计做完了……可找了半天,都没见着老板。有人说,他这个人好色,八成是又去画舫了。”水卫的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