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闻言眼神柔和了些,回应道:“提刑大人,我们懂您的好意,心领了。可您没体验过,在小作坊里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六十文的日子。
小女子我呢就是不服气,为什么有的人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我却吃不饱穿不暖?
比起遭人冷眼,我宁可留在这里。
人们不是常说‘笑贫不笑娼’吗?我是真的再也不想过小时候的日子了。”
如花接口道:“是啊,不留在这里,又能去哪?找个老实人嫁了?然后生一堆孩子,继续穷一辈子,让他们重走我的老路?大人,您问问她们,这里面,绝对不会有超过两个人赞同您的话。”
祝无恙环顾四周,姑娘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可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忽然又想起水卫。水卫被房牙店压榨,却还在努力接济乡邻;这些姑娘被生活逼迫,却也在夹缝里求生存。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命运的不公,只是方式不同,境遇不同……
…………
画舫离岸渐远,祝无恙立在码头,望着画舫上渐渐模糊的人影,方才被姑娘们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尚未散去,心头却沉甸甸的……
盛潇潇跟在他身后,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促狭地笑道:“原来一向能说会道的提刑官大人,也有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这可真是稀罕事。”
祝无恙苦笑着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崔响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转向祝无恙,柔声劝慰道:“祝兄不必介怀。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那样说,不过是没见过你查案时所经历的凶险。
世人大多如此,眼里只能看得见别人清闲时的风光,却看不见人家背后的难处,共情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祝无恙闻言,心中微动,朝崔响拱手道:“多谢崔姑娘点拨。其实在此之前,我并非不知她们艰辛,只是近距离接触后,才知其难竟到了这般地步。”
他望着远处渠河县的城郭,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枉自官家还以天朝盛世自居,可这盛世之下,还有多少人过着这般日子?说起来,倒是朝廷对不起她们。”
这话太过大胆,竟出自一位朝廷命官之口。后面负责保护他的县衙差役以及路过的船夫都被惊得侧目,纷纷下意识地往远处退了退,仿佛离他近了,就会被这“大逆不道”的言论牵连……
而盛潇潇与崔响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祝无恙竟会说出这般话来……
只是祝无恙却像是没察觉周遭的异样,只是望着水面,眼神复杂。他查案多年,见多了底层百姓的苦难,律法虽在,却总有光照不到的角落,所谓盛世,不过是粉饰的太平罢了……
与此同时,西板村外的小路上,牛捕头正带着捕快们悄无声息地前行……
根据卢有德家人交代说,卢有德并未回乡,他之前确实是说去奇连县找连襟,也就是房牙店老板“谈生意”,可却并没有如后者所述那般回到家里……
而方才在卢有德家时,牛捕头就觉得不对劲。那家人看似慌乱,眼神却总往院角的下人房瞟,果不其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下人趁乱溜了出去……
牛捕头见状,立刻不动声色的给手下使了眼色,让他悄悄尾随,自己则带着人假意离开,实则绕了个圈子,循着捕快留下的记号追了过来……
记号在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前断了。守在屋外的捕快见牛捕头来了,连忙指了指茅草屋,压低声音道:“头儿,人进去了,没出来过。”
牛捕头打了个手势,捕快们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将茅草屋围了起来。他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屋内顿时响起一阵慌乱的响动……
“卢有德!束手就擒吧!”牛捕头大喝一声。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往床底钻,闻言浑身一颤,被捕快们揪了出来。此刻的他脸上沾满泥灰,正是卢有德!
“不是我!我没杀人!”卢有德挣扎着,声音嘶哑。
“蠢货!不打自招了吧?走吧,到了县衙,再说这话吧!”牛捕头懒得跟他废话,让人将他捆了,押往渠河县衙……
…………
县衙大堂上,卓县令端坐堂上,祝无恙坐在一旁的客座,目光锐利地盯着堂下的卢有德……
只见卓县令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卢有德,你可知罪?”
卢有德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县问你,谢公子是不是你杀的?”
卢有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嘴硬:“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