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是连夜赶回来的,想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吧?”
盛潇潇旋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随手递了过去:
“我们在大名府府衙确实查到点东西,原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祝无恙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盛潇潇看着他,又道:“田府昨夜走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祝无恙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辛苦两位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
盛潇潇还想说什么,却被崔响拉了拉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出门时,崔响回头看了一眼,见祝无恙靠在床头,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模样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之后,祝无恙连进来收拾的洪巧燕都支了出去,卧房的门自此从里面闩上,再没开过
县衙里渐渐安静下来,日头爬到正中,又缓缓向西偏斜
午时三刻,宝姨从后厨回来,张罗着做了午饭,让洪巧燕给祝无恙送去
洪巧燕提着食盒,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居然没人应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了推门,索性门闩并不牢靠,一推就开
房间里暗沉沉的,窗户亦是关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只余桌上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
祝无恙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个空了的酒坛,手里还捏着个酒杯,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
洪巧燕送来的饭菜他连盖子都没掀开,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里仿佛只剩下那杯中的酒”
洪巧燕见此情形,吓得大气不敢出,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从未见过祝无恙竟会有这般模样,平日里的他纵然偶有烦忧,也总是一副从容镇定还略显吊儿郎当的轻松模样,何曾这样颓废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老爷,您吃点东西吧”,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影西斜,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祝无恙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满身酒气几乎能熏倒人
他脸上原本涂着的烫伤膏早已被汗水冲掉,露出底下青肿的伤痕,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汗渍,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地系着,前襟敞开,露出里面缠着厚厚绷带的胸口,那里面是肋骨断裂的地方,此刻随着他的动作,隐隐能看到绷带下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县衙里的捕快、衙役、文书们正好在院子里忙活,见他出来,都惊得停了手
谁也没见过这位年轻的祝县令这般模样: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神浑浊,眉头却死死拧着,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尤其是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与平日里温和斯文的气质大相径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搭话,只默默地低下头,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县衙大门
祝无恙一路跌跌撞撞,凭着一股酒劲走到田重府上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还算齐整的宅院,此刻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未烧尽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和焦糊味
几个下人正蹲在地上收拾瓦砾,见了祝无恙,忙不迭地站起来
“祝、祝大人?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田巡检和夫人在东厢房呢。
有个老仆认出了他,连忙上前招呼
而祝无恙却没说话,任由那老仆和另一个下人架着胳膊,往院子东侧走去
东厢房是唯一没被大火波及的地方,门窗紧闭,门内隐约传来药味
两人架着祝无恙进门时,田重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浑身缠满了绷带,连脖颈处都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转过头,眼角余光瞥见祝无恙,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根本吐不出清晰的字,因此他只能对着祝无恙轻轻点了点头
里屋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脸上也缠着绷带,只留了口鼻出气,正是周玉茹,看样子仍在昏迷中
祝无恙深吸一口气,那股酒气混着药味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是越俎代庖的命令道:
“你们都出去!”
架着他的两个下人愣住了,看看祝无恙,又看看田重,一时不知该听谁的,田重躺在椅子上,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对着他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