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通过的,也可能不止我们二十四人。”
然后把指北针收回口袋。
“就让他们,先去试试火力吧。”
“我们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很大,至少三百米宽。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杂草,中间零星立着几根废弃的水泥桩,影子被月光拉得歪歪扭扭。
开阔地的尽头,立着一栋楼。
八层。
墙体是灰黑色的,爬满了锈迹。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有的剩半扇窗框,有的只剩一个黑洞。管道从墙体里戳出来,弯弯曲曲的,像断掉的肋骨。
楼顶的避雷针歪着,指向东南方向。
整栋楼没有一盏灯,但每一个窗户洞里都往外吐着火舌。
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几十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化工楼的正面,开阔地上,已经有人在冲锋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尉。他姓马,陆军装甲兵出身,脸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衬衫领子。
他身后跟着九个人,是他的小队。
十个人呈散兵线,压低身体往前冲。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尘土。
“散开!散开!别扎堆!”
马中尉的声音已经喊劈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
化工楼二楼的窗户里,一挺模拟重机枪突然开火,子弹连发。
模拟子弹从枪口喷出来,弹道在月光下是看不见的,但打在水泥桩上会炸开一团白烟。
打在人身上,作训服上立刻绽开一团白色的粉末,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白色的花。
一朵接一朵。
马中尉左边的一个兵胸口炸开一团白烟,他被冲击力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印记。
要害部位。
淘汰。
他躺了下去,一动不动。
按照规定,被击中要害的人不能再移动,不能说话,不能给队友任何提示。
他就那么躺着。
马中尉没有回头看他,不能看。
“继续冲!不要停!”
又一个人倒下了。
白烟在他肩膀上炸开。不是要害,但他的右臂不能再用了。
他把枪换到左手,继续往前冲。左手据枪不稳,枪口在晃,但他还是在冲。
跑了不到十步,第二发子弹打在他的腿上。
白烟在膝盖处炸开。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枪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的队友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弯腰,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起来往前跑。
被架住的那个兵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管我,你们冲——”
架着他的两个人没有松手。
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兵,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泥和汗,边跑边喘。
“不行,我们说过不丢下任何一个人的。”
被架着的兵没再说话。
他把头低下去,下巴抵着胸口?
他在用力。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个队友身上,尽量让自己的腿少拖累他们。
化工楼的火力越来越猛。
三楼、四楼的窗户也开火了。交叉火力,从不同角度覆盖开阔地。
马中尉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烟在队伍里不断炸开,像一片突然开放的白色花海。
冲到开阔地中段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下六个人了。
这时候。
楼顶上,
开火了。
是炮。
一发模拟炮弹从楼顶的发射器里打出来,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马中尉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
炮弹溅开。
一团白色的粉末像浪一样炸开,半径覆盖了将近十米。
白尘落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的作训服上同时沾满了白色粉末。
他们的头盔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白的。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毫无感情。
“大面积覆盖,要害沾染,三人淘汰。”
那三个人停下了。
其中一个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白色粉末从头盔上震落,飘起来,像一小片雾。
他没有骂人,没有喊叫。
他只是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队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没有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