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冲锋。
是推进。
缓慢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推进。
像一片土黄色的海啸,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然后一点一点,向罗店北岸碾压过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是脚步声。
是鼓点。
每一下,都敲在中国守军的心上。
每一下,都让空气变得更沉重。
这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第二排,是轻重机枪手。
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被扛在肩上,或者推着小车。
那些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枪口,正对着罗店的方向。
对着那些中国守军。
对着那三辆麒麟坦克。
第三排,是掷弹筒手和迫击炮手。
他们弯着腰,扛着那些短粗的炮管。
那些炮管,像一头头饥饿的野兽,等着进食。
等着吞噬生命。
等着——
把这片废墟,彻底炸平。
他们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覆盖了整片视野。
从东到西。
从近到远。
全是土黄色。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两千米。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绣娘站在麒麟102旁边,举着望远镜。
她的手,稳如磐石。
镜片里,那些日军士兵的脸,越来越清晰。
年轻的,年老的。
狰狞的,麻木的。
兴奋的,恐惧的。
但不管什么表情,都在向前走。
都在向这片阵地——
压过来。
铁砧从麒麟101里探出头。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了嚼,吐掉。
“绣娘,”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啥时候开火?”
绣娘没有回答。
她继续看着那些日军。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靠近。
一千二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她能看清那些士兵的眼睛了。
那些眼睛,有的狂热,有的空洞,有的——
在发抖。
“绣娘?”铁砧又问。
“再等等。”绣娘说。
一千百米。
八百米。
七百米。
这个距离,步枪已经可以射击了。
但绣娘没有下令。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片土黄色的海啸,一点一点逼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刺刀上的锈迹。
能看清那些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能看清——
死亡正在逼近。
“绣娘——!”铁砧的声音急了。
绣娘放下望远镜。
嘴角,微微上扬。
“开火。”
她说。
麒麟101车内。
铁砧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见那两个字,他眼睛一亮。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双手握住并列机枪的握把。
食指,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视野。
像一群待宰的猪。
这是一群——
该下地狱的东西。
“小鬼子——”
铁砧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爷爷送你们上路!”
他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并列机枪开始发言。
火舌从麒麟101的炮塔下方喷出。
半米多长。
灼热。
刺眼。
像一条燃烧的鞭子。
抽向那片土黄色的海洋。
第一排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子弹已经到了。
“噗噗噗噗——!!!”
那是子弹打进肉体的声音。
沉闷的。
连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