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着头盔——同样是黑色流线型设计,将整个头部严密保护。面罩是透明的,但并非玻璃,而是一种更清澈、更坚固的材料。透过面罩,能看见里面的脸——
一张很好看的脸。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淬过火的钢,又像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依旧澄净的湖。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怜悯,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的力量。
她单膝跪在姚林身边,左手握着他正要拉响手榴弹的手,右手——
搂着另一个人。
姚林的眼瞳猛地收缩。
那是……小湖北!
第一个冲出去、胸口被炸开巨大伤口、躺在血泊里等死的那个年轻士兵!
小湖北被她搂在怀里,头部靠在她肩甲位置。他胸前的伤口依然狰狞,血还在渗,但——他睁着眼睛。
虽然眼神涣散、迷茫,虽然处于重伤状态,但他还活着!
没有伤及心脏!
那一堆手榴弹爆炸时,弹片避开了要害!
他还活着!
小湖北似乎也很懵。
他眨了眨眼睛,看看姚林,又微微转头,看向搂着自己的这个陌生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是死了吗?这是阴曹地府?这女人是孟婆?可孟婆怎么穿成这样?
孟婆还挺好看的。
姚林和小湖北,两个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年轻士兵,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天神降临般的女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枪声都变得遥远。
女人看着姚林惊愕的、濒死的眼睛,开口了。
声音通过面罩内置的扩音器传出,清澈,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是妇好。”她说,“来自未来的中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这两个1937年的士兵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
“我是来接你们的。”
战壕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要冲出去救哥哥的年轻士兵,张大了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连长的咳嗽停止了,独眼睁得老大,死死盯着战壕外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
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忘记了开枪,忘记了装弹,忘记了死亡正在逼近。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姚林身边的女人。
看着她一身从未见过的、流线型的黑色装甲。
看着她头盔下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看着她一只手握住姚林拉响手榴弹的手。
看着她另一只手,搂着胸口被炸开、本应必死无疑的小湖北。
如同神迹。
如同梦境。
妇好的声音,再次透过面罩响起,平静而有力,“坚持住。你们不会死在这里。你,和小湖北,都不会死。”
姚林声音轻的像叹息:“我不怕死……可是……日军坦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辆还在喷吐火舌的瘫痪坦克,又看向更远处,那两辆完好的九五式,已经推进到不足八十米了,炮口正在调整角度,瞄准这片区域。
还有那四百多个如狼似虎的日军步兵。
“还有……”姚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很多人……我弟弟……在战壕里……”
妇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战壕。
看到了那些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却依然握着枪的中国士兵。
看到了那个独眼的连长。
看到了那个哭花了脸、还抓着手榴弹的年轻士兵——姚林的弟弟。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姚林,看向小湖北。
她笑了。
不是姚林那种悲壮的笑,不是小湖北那种纯净的笑。
是一种带着绝对自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事实的笑。
“坦克?”她轻声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我们也有。”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日军炮击时那种爆炸性的、破碎的震颤。
是更沉重、更稳定、更充满力量的,像洪荒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迈开脚步行走在大地上的震颤!
声音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从中国守军阵地的后方,从那片被认为早已被炮火彻底犁平、不可能有任何人存活的后方废墟中。
传来了引擎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