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的夜是柔软的,能听见小主睡熟的鼻息,能看见窗纸外灯笼暖融融的光晕。东宫那间雕花小门的夜,裹著药香和沉水香,是安全的巢穴。
慎刑司牢房的夜不同。它是稠的,黏的,吸饱了陈年血垢和绝望,沉淀出一种抹不掉的腥锈气。它把远处铁链拖曳声、模糊呻吟都吸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凝固的黑。
春儿蜷在墙角,背脊抵著湿冷的石壁,把脸埋进臂弯。她用力咬住嘴唇,用疼痛逼迫自己思考。
徐妃……六皇子……厌胜之术。她从未想过竟能卷进这么大的风波。
这么大的事,定然不仅是冲自己,这是徐妃扳倒小主的手段吗?
碧儿指认她行跡鬼祟,时间点刚好是“清明”。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那一天没在储秀宫……
还有库房的钥匙,除了小主,只有她和巧穗能隨意拿取。而问话的人,几乎刻意避开了巧穗……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那个温顺的,总低著头的影子。
春儿身体一阵剧烈的寒颤,胃里猛地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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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穗姐姐……为什么呢?
这疑问几乎要將春儿压垮,她只能在心里疯狂描摹进宝的样子——他微垂的眼睫,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他说话时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乾爹会有办法。和上次一样。这个念头是她溺在黑暗里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推开牢门走进来的样子,靛蓝的袍子在昏黄的光晕里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然后他会皱眉,会说“蠢东西”,但一定会带她走。
一定会的。
她用力闻著自己身上,那点残存的皂角和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上来,她死死咬住手臂的布料,把呜咽憋回去。
睡一会儿, 她命令自己,养足精神。等乾爹来。
她闭上眼,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像胎儿蜷在母腹。意识在寒冷和疲惫里沉沉浮浮,终於模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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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牢门被粗暴推开,隨即铁链哗啦作响,春儿从浅眠中瞬间惊醒。
巧穗提著一个包袱,跟著一个小太监走进监牢。那小太监面无表情,只低声说了句:“快些,最多两盏茶。”隨即退到远处的阴影里守著。
巧穗迈过门槛,借著廊下气死风灯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身影。
春儿缓缓坐起身。她头髮有些散乱,脸上沾了灰,但衣裳还算整齐。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或含著怯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幽暗,戒备,一眨不眨地盯著巧穗——盯著这个她曾以为可以亲近、可以信赖的“姐姐”。
巧穗心口莫名一紧,提著包袱的手紧了紧。她扯出一个笑,声音乾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春儿……我给你带了衣服和吃的。”
她走过去,將包袱放下,却站在门口不敢靠得太近。春儿依旧那样看著她,不说话。
“小主很担心你,”巧穗试著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咱们……咱们做奴婢的,命如草芥,可天塌下来,总有……总有高个子顶著,是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春儿脸上逡巡,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尖锐的、几乎掩饰不住的试探,“譬如……你认的那个『贵人』,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话的指向太明显,春儿眼里的戒备瞬间凝成了冰。
“料子是你撕的吧?”春儿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冰冷。
巧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答,反而慢慢抬起头,迎上春儿的目光,眼里却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寂的平静。
春儿继续质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是徐妃的人?”
巧穗眼里的平静似乎裂开一道口子,什么疯狂的东西一点点溢出来了,在她瞳孔深处幽幽地烧著:“你猜到了?”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抽气声,像是笑,又像是哭,“不过徐妃,她怎么配?”
春儿没动,还是狠狠地盯著她,身子却绷地更紧了。
巧穗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蹲了下来。这个姿態不高,甚至有些卑微,可她的眼神却像钉子,牢牢钉在春儿脸上,带著一种轻描淡写的残忍。
“春儿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两人挤在一处说悄悄话时的语调,此刻却在阴暗的牢房显得无比诡异:“你觉得……我绣花绣得好吗?”
春儿眉头蹙起,没应声。她忽然想起巧穗绣的那些並蒂莲、水鸭子,针脚细密如蚁行,看得让人羡慕。
巧穗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眼神柔软,像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带著蜜糖顏色的回忆:“其实,都是练出来的。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