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烟火(4k)
    胡人不是来劫掠的。

    他们是衝著蒙恬来的。

    上郡早已不是边塞。始皇帝北逐匈奴七百余里,收復河套,將胡人赶至阴山以北。此后,蒙恬驻守上郡,修直道、筑长城,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那么,这些胡人为何要冒著被边军围剿的风险,千里奔袭一座內地县城?

    除非,他们知道蒙恬在这里...

    而且,他们知道蒙恬已经被下狱,失去了对边军的指挥权。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很有可能知道,內史腾会来这里接管防务,所以他们挑选了一个最合適的时机,来发动进攻。

    但他们不是穿越者,他们只是想確保蒙恬死在狱中。

    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个念头顿时让扶苏后背发凉。

    这意味著什么?

    蒙恬活著,对胡人是威胁。但蒙恬如果被他们劫走,作为人质、作为谈判筹码、作为日后煽动边军的旗帜...

    那后果,扶苏不敢多想。

    他后背死死顶住牢门,门外的撞击一下比一下重,木屑簌簌落在他肩上。

    身边这些囚犯还在拼命撑著,守丞安瘫在地上发抖,那具官吏的尸体已经凉透。

    怎么办!

    扶苏有些绝望地向后瞥了一眼,蒙恬就站在他的身后,死死盯著他。

    “来帮忙!”扶苏顾不得多想,又一记重击袭来,震得他浑身发麻。

    等下...

    他看见了谁?

    他猛地回头,让另外一个囚犯接替了他的位置,钻出人员,望那牢中望去。

    一个因为下狱而有些驼背,但精神依旧矍鑠的老者,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手指骨节粗大,燕頷虬须,即使在这昏暗的牢房中,即使沾满污垢、形销骨立,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依然如出鞘的剑。

    这个人,扶苏就连在梦境之中,依然不时能够回想起他。

    三年。

    他想起那个风雪夜,那双骨节粗大的手递过来的皮囊,那篝火上的羊肉,那句“老臣只希望在公子心中不是那位高权重、但远在天边的內史”。

    多少个日夜,他们在篝火旁对坐,谈论兵法、边塞、咸阳的风云。

    “公子?”

    蒙恬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可置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扶苏,像是要把他看穿。

    扶苏只是愣在那里。

    门外的撞击再次袭来,整扇门剧烈震颤,门缝里透进一线光,透过纷飞的尘埃,映在蒙恬的脸上。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风雪中望向远方,说什么“与公子同袍,出生入死,便是对老臣最佳嘉奖”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鶻鹰。

    扶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麻絮,说不出来话来。

    门外又是一记重击。整扇门剧烈震颤,木屑簌簌落在他肩上。他却没有动,只是看著蒙恬。

    蒙恬没有行礼。他只是拖著脚镣,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蒙恬开口。

    “是我,別说话!”扶苏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牢门。

    囚犯们还在拼死顶著,肩膀抵在木板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咬著牙闷哼。守丞安瘫在地上,双目失神,嘴唇翕动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扶苏咬紧牙关,从人群中挤回去,用肩膀重新顶住门板。

    “换人!”他吼道,“顶不住的轮换!別他妈都挤在这儿!”

    几个囚犯闻言立刻后退,靠在墙上喘著粗气,另几个顶上去。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但节奏乱了一瞬。

    他们也需要换人。

    扶苏趁机回头,看向蒙恬。

    那个老者已经从角落站起身,拖著脚镣走过来。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每一步都异常平稳。

    “公子。”蒙恬站定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在这里?”

    扶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蒙恬的眼睛,嘶吼道:“外面是胡人。冲你来的,想杀了你或者...抓你走。”

    蒙恬的眉头皱了一瞬,隨即鬆开。他没有惊慌,没有疑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个早就料到的可能。

    “他们知道我在。”蒙恬说道。

    “废话,他们就是来找你了!”扶苏快速说道,“县里的卒伍都被派出去了,剩下的在校场,没人指挥进城。守丞安...”

    他瞥了一眼身旁六神无主,呆若木鸡的守丞安,咽了口吐沫,这才接著说道:“能调动他们的都死了。”

    扶苏隨即捡起地上那胡人掉下的大刀,扯过一截断裂的木柵,三两下削尖,做成一柄简易的木枪。

    “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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