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只是淡定的看著他,然后也从守丞安腰中拔出短剑,丟给了扶苏,隨即抢过他手上的铁质刀具,蹲下身去,拿起了掛在守丞安腰上的火镰。
“不能点火!”扶苏惊呼,“我们会被熏死在这里的!”
“公子,若是点火会让我等被熏死於此,那为什么牢外的胡人不这么做呢?”蒙恬轻描淡写地问道,看向了那透著光的小窗。“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扶苏一愣。
对啊,为什么他们不点火...因为点火会產生烟...而烟...
因为烟会引来注意。浓烟滚滚,半个阳周城都能看见。而那些被派出城的卒伍、校场里驻扎的两百士兵,就算没人指挥,看见城中起火也会本能地往回冲。
这些胡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是一次暗杀!不是攻城!
他猛地將短剑丟给了旁边的狱卒。
“继续削几把木枪出来!”
扶苏隨即冲向自己先前的木號,其他囚犯的稻草多以发霉发潮,而他新铺上的稻草发乾,刚刚好...
——咚!
火镰砸在燧石时,声响霎时与原木撞门之声重叠,以至於让他分不清哪是撞门,哪是打火。
——咚!
又是一击,火镰击石发出点点火星,隨即掉落到火绒纸卷上,蒙恬蹲下身去,猛地一吹。
——噗!
小小的火苗从火绒纸卷上窜了起来,扶苏赶忙举起稻草,凑到火苗上。
乾草“噗”地一声燃起来,火舌舔舐著他的手指,他却感觉不到疼。他把燃烧的草往地上一扔,又搂起更多乾草盖上去。
浓烟腾起。
不是那种熊熊大火的浓烟,是闷烧產生的滚滚白烟。
“顶住!”扶苏高喊,他又將剩余不多的茅草盖了上去,隨即將还未完全烧著的茅草抱起,猛地伸出窗外。
那烟又呛又辣,瞬间充满了整个牢房。囚犯们开始咳嗽。
“坚持住!”扶苏再次高喊,可本就不多的茅草即將烧尽,他再也抱不住,隨即將其整捆丟出窗外。
窗外,顿时烟雾四起。
成了!
扶苏把住窗户,猛地向外看去,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之下,这束白烟显得...格外...稀疏平常?
他一愣,为何城內还有其他地点有白烟升起?
难道是匈奴...不对!
他仔细望著远处的白烟,或细,或长,但基本积聚在城东。
阳光洒下,照著他眼晕。
每一处白烟都和他製造出来的这束一模一样,细小、稀疏、在正午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扶苏的手死死扣住窗沿,指节发白。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面怎么了?”
扶苏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瘫坐在地上,仰著头,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看著城东那些细细的白烟。
举火造饭,煮茶待客。
时执正午。
正是阳周城里那些高门望族、官宦人家最寻常不过的时刻。那些烟,那些他刚刚以为是匈奴分兵多路、混淆视听的烟,可能只是...
灶烟。
只是灶烟。
扶苏闭上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刚刚以为自己看穿了胡人的计谋,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以为自己能从这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秦朝一般吃两顿饭,但不代表他们只能吃两顿饭...
特別是对於那些不需要下地干活的高门望族、官宦人家而言,中午为了显示自己与那些寻常官吏及黔首百姓不同,亦是多加了一顿饭。
白忙活了...
蒙恬拖著脚镣走过来,站在扶苏身侧,也抬头看向那扇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公子,烟已经放了。能不能成,看天意。”
“可那些烟...”扶苏喃喃道。
“我知道。”蒙恬的声音很平静,他抓起地上的短剑,单膝跪下,双手递给了扶苏。
“但这道门还没破,公子!”
门外又是一记重击,震得整扇门剧烈颤抖。
扶苏猛地回过神:“事在人为!”
他咬著牙,撑著地面站起身,接过短剑,又削起第二支木枪。
也许阳周城里那些高门望族此刻正在饮酒用膳,对县寺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也许那些被派出去的卒伍此刻正在乡间巡逻,对阳周县中的变故一无所知。也许校场里那两百士兵还在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也许。
可那又如何?
扶苏削下最后一刀,將木枪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