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微静立于梧桐树下,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弦月,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将辰儿赎了过来,理应对她负责,可母亲此言一出,明摆着是不想待见这位烟花之地的女子,至于往后之事、那日何家死的四个护卫、崔七以及那位少侠……
“这几日外面怎么说的?”顾少微对身后北竹问道。
“没什么大事,少爷且放宽心,”北竹道,“虽说您那晚之事第二日就在十里花街传开了……多半是金风阁的手笔,但您也知道,相爷朋友不少,也没人敢到殿上说三道四。”
顾少微叹了口气道:“我问的是他们怎么说的……”
北竹一拍脑门:“噢噢噢噢——少爷您问这个!哎呀真没什么,多半是说您倜傥风流,才高八斗,把那群恶棍怼得是哑口无言,真乃英雄救美之典范也!”
“你停停停!”顾少微道,“这都什么……那除了大多数呢?”
北竹吞吞吐吐道:“就……就有那么几个,说,说您还是嚣张了点……不过大家都是极欣赏您的……就是,这一千两,还是多了些……”
“唉——”顾少微无语。
情急之下,就这么撒出了一千两银票,实为无奈之举。他哪知道当日春闱结束后,北竹在递给自己的斗篷里塞了那么多银票,还多亏是北竹想得周到。只是这么一来,自己“随随便便”撒了这么多,甚至当场也没有心疼的表现,会不会被人以为自己是无度挥霍之人啊……
罢了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无意得罪了何家那边,确不好收场,这几天虽无风声,但谁人不知这还不是因为看在宰相大人的面子上。
北竹眯眼问道:“少爷,您可知道,崔公子口中的少侠是哪位仁兄?”
“难道你知道?”顾少微道。
“原来少爷也不知道……”北竹看起来有些失望。
“怎么了么?”顾少微问道。
北竹道:“没事,就是好奇,按理说,那般武艺高深之人应是家喻户晓的。起码,此人不会是第一次行侠仗义。再者,以何家的能耐,搜集一点信息也是信手拈来,但这几日看来,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顾少微道。
北竹道:“难道是少爷遇到鬼了!”
顾少微翻了个白眼:“啥?”
北竹道:“我觉得很有可能诶!那人来无影去无踪,深夜出门,形迹可疑,证据确凿了!”
“你又不在当场,怎知道的真么多?”顾少微问道。
“我是不在,但崔公子在呀,崔公子可会讲故事了,您不知道,这几日他每天都过来看您醒了没有,”北竹道,“而且那位当真是神出鬼没,一帮您接上胳膊就消失了。”
顾少微仿佛能想象出崔七是如何把当晚事情说得天花乱坠的了,道:“他总喜欢添油加醋,你不要信就是了。”略一思忖,问道:“所以那日何家的两位是……”
北竹答道:“一位是国舅爷他亲弟弟,人称小何将军,何仲。”
“原来他就是小何将军。”顾少微喃喃道。
北竹道:“少爷认得他?”
顾少微道:“现下可是认得了。从前就听闻这名号,他竟也是位将军。”
“不是真将军,”北竹挑了挑眉,“是他哥给他在军中安的名号,此人终日沉溺于花街柳巷,京里是妇孺皆知了。”
“看来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顾少微沉吟片刻。
北竹压低声音道:“何仲的马车今日堵了相府正门,那车夫竟嚷道‘西河何氏的路也敢当?’这帮人真是糟透了!”
顾少微指节发白:“西河?那个十四年前被洪水吞没的郡县?活下来的,恐怕只有早早迁到京师的何家……”
北竹道:“先皇后之后,当今是何贵妃主持后宫。虽然何贵妃名义上是贵妃之位,但实掌皇后之权。而今国舅何偃,深受西河尚武之风,战功赫赫,官拜大将军,册封西河候。”
“这就难怪了……当晚另一人呢?”顾少微继续问道。
北竹回道:“不清楚,派人去查了,还没有消息。”
顾少微点点头,锁眉沉思片刻道:“此事不急,何家也就只敢让车夫过来罢了。母亲既然把辰儿交给我了,北竹,麻烦你请她过来一下,我有些话想问她。”
“好嘞,少爷您先歇着。”北竹正要跑出去,顾少微似乎想起什么,把他招呼回来道:“那个……北竹啊,你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打听下那位少侠?”
北竹笑道:“少爷您不用吩咐,北竹也会去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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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木榻之上,顾少微指头轻轻敲着榻上案几,举杯饮了口茶。待听到门外有一串踏踏的脚步声,顾少微放下茶杯,起身向门踱去。
只见北竹领着一位清丽的少女簌簌行来,少女抬眸,秀目对上顾少微的清明双眸,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