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初起日沉阁2
呆住了,停下脚步,细声隐隐颤动:“公子……公子,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嗯。”顾少微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公子可好些了?”辰儿忙问道。

    顾少微笑道:“没事了,早就接上了。”

    “那便好,那便好……”辰儿喃喃道。

    顾少微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北竹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二人。

    “咳咳,”顾少微想了想道,“辰儿这几天可还住得惯?有什么事尽管说,姑娘别看这相府大,咱们和寻常人家本质上没区别。”

    见辰儿沉默不语,顾少微又道:“姑娘且放宽心,你把这儿当作家便行了,规矩礼数什么的都不值一提。”

    此言一出,辰儿攥紧了下摆,指节发白,眼中竟是生出些红晕来,水灵灵的真叫人心疼。顾少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望着辰儿眼中渐生泪花,他忙地往袖中掏了掏,取出一块绣着茉莉的帕子,上前轻轻擦了擦辰儿脸蛋上的泪花。

    帕子展开时,清香入鼻,辰儿一怔,接过帕子道:“公子这屋内的香与我似是旧相识,夫人待我也是极好,还未谢过公子……”

    正欲盈盈拜下,顾少微将她扶起道:“使不得,姑娘这礼我受不起。”

    “怎受不起?”辰儿问道,“公子乃是京师出了名的才子,相府里的贵人,而今……”

    “不是,”顾少微道,“我只是不喜别人拜我罢了。”

    辰儿放下衣袖,她今日着了身粉络纱裾,烛光遥遥映着,宛若宁静中的一朵睡莲,在夜的梦中荡漾。

    顾少微心念一动,道:“然则……我那一千两,确实是多了些……”

    他不想让辰儿先开口,不如自己打破尴尬。

    “顾公子,辰儿愿……”

    “诶诶诶且慢!”顾少微忙打断道,“听崔七说,辰儿姑娘可是十里花街数一数二的歌伎,琴棋书画皆不在话下,可谓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想必有幸能耳闻其乐之人皆下了重金,一百多两银子恐怕都是有的吧。”

    辰儿听得羞羞一笑,点了点头。

    顾少微接着道:“嗯,那既如此,就请辰儿姑娘有空的话多唱几段,也算是清了这钱啦。”

    此言一出,辰儿眸中明媚几分:“公子,现在就有空,现在就有。”

    “不急,有的是时间。”顾少微道。

    辰儿却道:“公子想听什么?”

    “都行。”顾少微道。

    辰儿一笑:“我们这些人都知道,这‘都行’之人,最难伺候。”

    “那姑娘喜欢哪首,就唱哪首吧。”顾少微道。

    “好。”辰儿应道。

    顾少微取来琴,坐回木榻上,静静看着面前姑娘抚琴而坐。

    手势一起,曲未闻,情先至。纤纤玉手,柔弦一拨,只听那曲悠悠惹人怜: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又一曲呢喃: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瞻园里,堂阔宇深深呀。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呀。

    ……

    五曲终了,弦月不知是藏匿云间还是早已西落,窗外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茉莉花香被风吹散,幽室一片和谐。

    北竹轻轻走来,端了两碗汤过来道:“少爷,该喝药了。”

    顾少微接过汤药,温度刚刚好,一饮而尽。正要端起另一碗,北竹却道:“夫人吩咐了,那一碗是您的,这一碗是给辰儿姑娘的。”

    顾少微歪头表示疑惑,北竹继续道:“夫人说,辰儿姑娘瞧着瘦弱,应该补补,所以煲了碗补汤给姑娘。”

    “多谢夫人。”辰儿道,饮下清汤。

    顾少微望了望窗外夜色道:“时辰不早了,姑娘下回再唱吧。”

    “无碍,最后一首。”

    此曲凄凄婉婉,乃是《凄凉犯》的调式。朱唇微启,仙乐如怀,唱道:

    凉风有信问归路,寻寻觅觅无渡。烟柳梦南,青梅巷陌,少奴寄处。芙蓉泣露,鹂啾莺啼晨雾锁。正华芳、倾城萼绿,满架圣贤书。  追念旧时景,异日携歌,渺渺情愫。春曾在否?到如今、亭阶红落。未闻秋嘶,冬雪堕、晚京萧索。艳曲涩喉难言说,执笔著。

    尾音低沉,羽调凄婉,玉指划弦,“嘣”一声,柔弦不期断裂,苦涩有声。

    三人皆愣了愣,北竹最先回过神来道:“少爷久未弹琴,这弦怕是旧了,也该换根新的了。”

    辰儿沉默片刻,道:“公子,辰儿先退下了。”

    “好。”顾少微应道。

    .

    沐浴后,顾少微推开窗户,让夜风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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