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三岐山內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那一幕,自他见来后,便谁都没有告诉。
如今大人声势已成,是准备徐徐图之了?先延期婚约,然后说服顾家,一揽尽揽?
仲泽宇如此想著。
想著想著,他肃然起敬,赞了一声。
“大丈夫,合该如此。享齐人之福,立不世之功!”
州镇抚司內故人不少,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陈平安费心思见上一面。有些人只是路过,经过了,那便过去了。
而有些人,留有人情,需要閒暇细心,值得耗费一些精力。
修行武道近九载,他在苍龙州內有著太多记忆。这些记忆当中,未必都是美好。当中也有不那么美妙的一部分。
可就是这些,成就他如今的一部分。
如无影刀宗,方正玉,乃至於乾坤司的童贯,董金锣.
到了他如今的层级,有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出面去处理。一个態度,一个信號,便有无数人会乐意为他效劳。
而这个信號,他在恭送盛会中,已经充足释放。
至於后续如何,那便看他们的造化吧。
可以预见,他日他的成就越高,影响力越大,留个他们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如今他的声势,或许还影响不到乾坤司,亦或是说还影响不到乾坤司董金锣这个层级。
但有朝一日,他登临天人,声震北境。
那.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多思。
视野渐渐变化,昔日有很多事情,已不值得他再劳心费神。
他如今的展望,是在前方!
从苍龙州镇抚司离开,他又去拜访了一趟顾家。
苍龙盛宴上,顾正南未曾出席,他对此事缘由,心知肚明。但对顾家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利的信號。此事他自然是要照顾周全。
此次拜访,想必足以消弭一大部分的猜疑。
本是为周全而行的一次拜访,没曾想,此次他倒是见到了顾清嬋。
顾清嬋一袭水蓝色留仙裙,珠翠凤釵,美得夺目。
一连好几日没见,陈平安倒是有些怀念昔日修行的光景。
不过在顾家之內,他並未如何出格,只是含笑见礼,道了一声顾前辈。
顾清嬋星眸平淡,盈盈施礼。
本是一次简单的拜访,不过在玄老华老的热情挽留下,陈平安倒是多留了一会儿。
他在顾家多待一段时间,想来对顾家来说,也是一个利好信號。
毕竟,在顾正南未曾成功,不知道顾清嬋登临天人的消息之前,他的存在对顾家的声势,那便等同於一道强心针。
毕竟,有望天人的顾家夫婿,对任何有心打顾家主意的势力来说,都是一道威慑。
尤其在於,这位夫婿,还是北境镇抚司內登记掛册的潜龙天骄。
实际利益博弈中,各方势力对镇抚司虽未必买帐,但在明面上,该有敬意还是要有的。
苍龙州的镇抚司在州內还算强势,但远比它强势的地界,可也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一些州境,镇抚司的存在感,极为薄弱。更多时候,是由属地势力,进行管控。
不过此等局面,多是更上层博弈的结果,亦或是积年累月下的潜移默化,並非是无故结果。
在顾家元老的提议下,陈平安同著顾清嬋,华老玄老等人去见了一面,那位顾家第一元老。
即將赴任远行,陈平安倒也没有推託。
但这一面,却是险些闹出一个大乌龙。
“太叔公,我们来看您了。”玄老华老神色恭敬的见礼。
那方灵池內,那名枯瘦老人,艰难地睁开了半只眼睛,目光浑浊,竭力提振著一丝精力。
“这是陈平安,之前您有见过。”华老介绍道。
陈平安见此上前问好。
这位顾家的第一元老,白髮稀疏,颧骨凸起,眼眶凹陷,皮如枯藤老树,脸上满是深褐色的寿斑。
哪怕用肉眼看,也知道时日无多。可偏生便是这样的光景,偏偏支撑到如今这般岁数。
以气机而论,对方身上的生命气机,已经极弱极弱了。
能够支撑到现在,多凭心中的那一口气在支撑。
对方艰难地看著他,好似透掉了所有气力。
他看著陈平安和站在一旁的顾清嬋,气若游丝,用微乎其微地声音呢喃地说了一句:“好我顾家的女儿就託付你了!”
他的声音虽然微小,但在场的无一不是修为有成的存在。再是细微的声音,在他们耳里,那都是清晰可闻。
陈平安一时无言,看了一眼顾清嬋。
有那么一瞬间,他从顾清嬋的星眸內看到一丝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