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今天以一个比你多喘了二十年血腥气的老卒身份,求你一事!”
“装!”
“装回那个不起眼的苏阳。把你今天看见的、猜到的,尤其是你这两天超越大成的刀法,死死烂在肚子里!那批货下面压著什么,谁在找,谁在藏,统统与你无关!別好奇,別打听,別让人觉著你『明白』!”
“……这世道,『明白』得太多,又显得太『明白』,就是催命的符!”
他说完,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魁梧的身子晃了晃,踉蹌著退到自己那张板床边,重重坐下。
他没有躺下,就那么背对著苏阳,面朝著土墙,仿佛要將自己缩进阴影里,油灯的光,將他僵硬的背影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如同一座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
“多谢王大哥告诫!”
苏阳看著王铁柱的背影,说道。
王铁柱那番混杂著极致震撼与赤裸恐惧的告诫,没有说破马车下究竟压著什么,却用更残酷的方式,剖开了一条鲜血淋漓的世道铁律:他那身“两日超越大成”的刀法本身,就是比任何宝物都更烫手、更招祸的“异数”。
——怀璧其罪。
棋子可以被捨弃。
但一颗不合规矩、自行发烫、甚至可能灼伤执棋者手指的棋子,只会被更快、更乾脆地……弹出棋枰,或在指尖將其碾作齏粉,以免污了棋局。
在拥有足以自定规矩、乃至掀翻这面染血棋盘的绝对力量之前。
『异常』,即是取死之道。
........
与此同时。
柳家庄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篝火跳动,映照著几张阴沉的面孔。
一名黑衣蒙面人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
他面前,一个身著暗紫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指尖正缓缓碾过一张刚由信鸽送达、密写显形的薄纸。
篝火的光,將他脸上急剧翻涌的、由错愕到暴怒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纸上的情报,只有八个字——“那件东西,仍在车中。”
“反其道而行之……好,好一个黄正刚!”
声音从锦袍人牙缝里挤出,嘶哑如砂纸摩擦。他指间的信笺与袖中一枚刻有鹰隼纹样的铁牌,同时被浑厚的真气震为齏粉,簌簌落下。
他猛地看向跪地的黑衣人,眼中寒芒暴涨:“我们的人已確认——那件东西,根本就没离开过马车!就在你们这群蠢货的眼皮子底下,被当作一堆破烂棉布,大摇大摆地送进了柳家庄!”
跪地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不……不可能……属下明明……”
“废物!”紫袍人一脚踹翻篝火,火星爆溅,在破庙四壁投下狂舞的鬼影。“车板夹层、辕木中空……黄正刚有一百种法子藏!你们却只知道撕布头!”
他胸膛剧烈起伏,但狂怒迅速被一种更为冰冷的理智取代。他不再看那瘫软的手下,而是侧首对著庙外无边的黑暗,用一种奇特、短促而尖锐的音节,低啸了一声。
那啸声不大,却像钢针一样刺破夜空。
不一会,庙宇的破败窗欞与门扉的阴影处,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七道身影。
他们同样身著黑衣,但质地更为贴身利落,肩臂处有著硬革护甲。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左肩上,都以暗银线绣著一只振翅欲飞、目光冰冷的鹰隼。他们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单膝点地,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紫袍人的目光扫过这七人,再无半分废言,命令简洁如刀:“飞鹰,前往柳家庄,找出主上要的东西,带回!”
鹰卫。
是主上麾下真正的利爪与耳目,专司追踪、狙杀与毁灭。
为首鹰卫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却锐利如他肩上的鹰,显然已將这道指令刻入骨髓。
“是。”
七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夜幕本身吐出的墨汁,瞬间反向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袍人望向竟陵城方向,眼中忌惮一闪而逝。
“若非独霸山庄碍事,城中耳目繁杂……岂容黄正刚这小儿多活片刻?”
他心中冷嗤。
主上的命令很清楚:东西要拿到,但必须在城外解决。覬覦那件东西的,不止一方。最重要的是,若过早暴露,会坏了主上的布局,所以,只能等它离了巢,再连人带货,一併吞下。
荒野,才是最適合埋葬秘密和对手的地方。
可惜,独狼他们愚蠢,没能仔细翻找,错失良机!
直到此时,紫袍人才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名瘫软的黑衣人头目,以及他身后那几十个惶恐不安的黑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