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
就在此时。
木台上,那尊仿佛石像般的杨云兴教头,缓缓地、完全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起身,没有呵斥。
只是那双完全睁开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的,是一种久经沙场、见过血的冰冷与威严,如同出鞘的长刀,瞬间劈开了场上所有嘈杂!
“肃静。”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所有声响,钻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霎时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黝黑冷峻的脸上。
杨云兴站起身,走到木台边缘。
他个子不算极高,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自然瀰漫。
“今日选拔护院,是为充实府中武备,护卫家宅安寧。”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废话:“凡通过选拔者,即刻脱去奴籍,转为府中护卫,享护卫例钱、衣物、伙食,並可习练更高武艺。”
几句话,便让台下所有候选者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脱离奴籍!
习练武艺!
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遇!
“选拔,只考一样!”
杨云兴声如洪钟,压下所有嘈杂:“力气!”
“场中三对石锁:分別为六十斤、九十斤、一百二十斤!”
他每报一个数,台下便响起一片抽气声。
一百二十斤!
那已是军中悍卒才能企及的分量。
“能举起六十斤十次者,可留用为辅备丁,月例五百文,管饭,跟著操练,日后择优转正。”
“能举起九十斤十次者,直接入选正式护院,月例一两五钱,习武艺!”
“至於这一百二十斤……”杨云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调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篤定的诱惑:“若有能举起者,不必十次,只需一次举过头顶,稳稳放下——月例直接定为二两!此外,额外赏现银五两,並由我亲自指点三月!”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现银五两!
教头亲自指点!
这已不仅仅是选拔,更是千金买马骨的悬赏!
黄府求才若渴、不惜重赏的姿態,显露无疑。
杨云兴很满意这效果。
乱世將至,他要的就是这股狠劲儿,要的就是能震慑宵小的猛汉。
“规则就一条:举得起,放得下,不脱手,不倒地。”
他声如铁石,鸿声道:“现在,开始!”
一名护院拿著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被叫到的人,或紧张或兴奋地走上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抓起那对沉重的石锁。
“喝!”
第一个上场的僕役憋红了脸,勉力举起,做到第八次时双臂已剧烈颤抖,第十次几乎是用腰背顶上去的,石锁落地时咣当作响,人也踉蹌了一下,勉强过关,已是汗如雨下。
接下来几人,有做到第五次便力竭放弃的,有举到第九次石锁脱手砸到脚面痛呼退场的,也有勉强完成却姿態狼狈的。
过关者不过十之二三,淘汰率极高,场边不时响起惋惜或庆幸的嘆息。
陈乐被较早叫到。
他深吸口气,走上前,倒是稳稳举起了十次六十斤的,虽然最后两次也看得出咬牙硬撑,但总算完成得不算难看。
下台时,他挑衅般朝苏阳的方向瞥了一眼,却见对方根本未看自己,只是平静地注视著擂台,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憋闷。
“下一个,苏阳!”
唱名声响起。
一瞬间,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前日报名时的诡异一幕早已传开,此刻人人皆想看看,这个据说“一眼嚇瘫陈乐”的药童,到底有多少斤两。
苏阳面色如常,迈步走出人群。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走到那对乌沉沉的一百二十斤的石锁前,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深吸气蓄力,只是微微屈膝,伸出双手,握住了冰冷的锁柄。
触手冰凉、粗糙。
苏阳手握锁柄,四肢百骸充满了沛然之力。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將这对石锁如玩具般轻鬆举起十次,甚至更多。
但,需要吗?
他的目的清晰明確:成为正式护院,拿到五两银子,获得杨教头亲授武学的机会。一百二十斤一举,已足够达成所有目標,甚至超额——那额外的赏银和亲授,本就是为这一举设置的。
十次?
那不再是天才或悍卒,那是妖孽,是超越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