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薪火城内每一个狂热的灵魂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脸上的狂喜与崇拜迅速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不解。
赢了啊！
他们刚刚追随领主，击退了一尊跨越维度降临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神明！这是足以载入任何文明史诗的辉煌胜利！
为什么……领主会说出如此沉重的话？
只有搀扶着他的林清寒，敏锐地察觉到，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陈卓那刚刚站直的身体，再次传来一丝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陈卓……”她刚想开口，却被陈卓一个眼神制止。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王虎、张锋、石敢，最后落在了主控中心的周毅教授身上。
“敌人，真的逃走了吗？”
陈卓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爬起来的周毅教授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他只是被‘天幕’的规则驱逐了。”陈卓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而在被驱逐的最后一刻，他用我从他身上掠夺的法则，在我的灵魂和这座城市的核心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微不可见的、仿佛由纯粹恶意构成的紫黑色烟气，正从他的掌心缓缓升腾。
“它叫‘饕餮之印’。”
“它没有攻击力，只有一个作用——向整个黑暗的宇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广播一个信息。”
陈卓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自嘲与疯狂。
“这里，有一份刚刚出炉、吸收了神明本源的……绝世美味。”
轰！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黑潮”的概念还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那么现在，“饕餮之印”就是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成了全宇宙黑暗生物的活靶子！
刚刚燃起的希望与狂热，瞬间被浇灭，化作了比先前更深邃、更刺骨的冰冷绝望。
“那……那我们……”张锋嘴唇哆嗦着，这个憨直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语言的无力。
逃？往哪逃？这座移动堡垒，现在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所以，我没有时间了。”
陈卓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刀，直刺薪火军团第一战斗序列的九名战士。
“在真正的‘猎人’循着香味找来之前，我需要一支……不，我需要一整个军团的……屠神之刃！”
“守望者-7号！”
“我在，至高权限者。”守望者-7号的电子音响起。
“以薪火城下，那片被神血浸染、被法则重构的‘焦土’为基。”
“以‘零号引擎’内，那317.8%的超额神性本源为燃料。”
“启动……‘神选序列’！”
“是。”
指令下达。
周毅教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疯了似的冲到陈卓面前，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领主！不可！绝对不可啊！”
他指着身后的虚拟屏幕，上面正疯狂刷新着一行行猩红色的数据。
“‘神选序列’只是薪火协议中的理论构想！它的本质，不是强化，是‘重塑’！是将碳基生命的基因序列彻底打碎，用神性本源强行粘合、再造！成功率……成功率不足0.1%！失败的唯一结果，就是基因崩溃，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蛋白质烂泥！”
“就算侥幸成功……”周毅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眼中满是恐惧，“被那种等级的能量重塑，他们的灵魂会被瞬间冲刷成白板，记忆、情感、人性……所有作为‘人’的特征都会被抹去！他们会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活着的兵器！”
“他们，将不再是他们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薪火军团战士的头上。
石敢那狂热的表情僵住了。
他身后的八名战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
变成……没有感情的兵器？
这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林清寒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陈卓所谓的“消化不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反噬。
更是因为，他即将亲手，抹去自己战友的“人性”。
然而，陈卓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看向石敢，声音平淡。
“周教授说的，都是真的。”
“我无法保证你们能活下来，更无法保证活下来的你们，还是不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