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锋还在兴致勃勃地追问新装备的事，被陈卓突然竖起的左手打断了。
“闭嘴。”
张锋立刻收声。跟陈卓这么多天，他听得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陈卓站起来，走到北墙的射击孔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还是白茫茫的雪地，什么都没有。
但全知之眼里的画面完全不同。
正北方，地下六米。
密密麻麻的亮红色光点，少说上百个，排列得毫无规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南推进。
最关键的一点——这些光点的形态很奇怪。
普通人类的热源信号是全身均匀分布的，重点集中在躯干和头部。可这批信号不一样。每一个光点的热源几乎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位置。
头部。
整个身体冰冷，只有脑袋是热的。
陈卓皱了皱眉。
林清寒注意到他的动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陈卓后退一步，语气压得很低，“从北边地底下来的，很多。”
“多少？”张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弩。
“一百出头。”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毅坐在火炕上，嘴巴张了张，硬是没发出声来。
张锋吸了口气：“一百多？又是虫子？”
“不是。”陈卓摇头，“是人形的。”
“人形？”林清寒愣了一下，“地底下怎么会有人？”
陈卓没有回答。他不确定。全知之眼给出的标注是亮红色——人类。但正常人类不可能待在零下四十度的冻土层底下六米深的地方，更不可能全身没有温度、只有脑袋是热的。
“不管是什么，做好准备。”陈卓转身开始动手，“锋子，把剩下的熊油分成四份，装进陶罐里。清寒，把弩箭全拿出来点个数。周毅，火炕里多加两根柴，别让火灭了。”
三个人立刻各自忙活起来。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追问细节。
这套流程他们已经跑了不止一次。
十五分钟后，陈卓再次扫描。
那些信号已经从地下六米上升到了地下三米，距离营地还有七百米。
移动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
“它们在往上爬。”陈卓低声说了一句。
张锋端着手弩，蹲在西墙射击孔旁边：“卓哥，上次虫子也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这帮东西该不会也从那个大坑里冒出来吧？”
“有可能。”
陈卓之前炸虫王留下的那个五米大坑就在营地北边不远处。坑底连着地龙虫挖出来的地道，一直通往地下深处。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头的武器——连发手弩、淬毒弩箭大概还剩四十支、武士刀、M4A1剩一发子弹、三把军用匕首、一把短柄斧。
熊油燃烧弹的思路上次用过了，对趋热的虫子有奇效。但这次来的是“人形”目标，不一定管用。
而且一百多个。
“得先搞清楚弱点。”陈卓自言自语了一句。
全知之眼的信息又刷新了一条——
【热源分布异常：目标群体全身体温约-36℃，仅颅腔内温度为17℃。推断：颅腔为核心驱动区域，摧毁颅腔可终止目标活动。】
脑袋。
打脑袋。
陈卓松了口气。一百多个听着吓人，但只要有明确弱点，就不是无解的局。
“锋子。”
“在。”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只打脑袋。”
张锋愣了一下：“只打脑袋？”
“对。身子没用，打了白打。”
张锋没再多问，低头检查弩箭的箭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里只剩下火炕里木炭偶尔崩裂的声响，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
陈卓再次用全知之眼扫了一遍。
信号已经上升到地表以下一米。距离营地四百米。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冒头的。
北边那个大坑的边缘，冻土“嘭”地鼓起一个包，紧接着裂开。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下面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僵硬地张开，指甲发黑，皮肤上布满了冰碴。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撑住坑沿，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冻土里慢慢爬了上来。
张锋从射击孔里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僵了一瞬。
“卧——槽……”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绝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