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签名本
埃琳娜喝了一口啤酒,“我转身走了。关上走廊的门。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看了一整晚的电视。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他还在上面。”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埃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吧檯尽头的老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鼾声。电视里阿里贏了,在擂台上举起了拳套。

    “我不知道,”埃琳娜说,“但我觉得他一直在那儿。不是那天晚上才来的。他一直都在。只是那天活板门自己开了。”

    林恩没有说话。

    他盯著自己杯子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汤力水的气泡一个一个浮上来。

    这就是了。

    你知道阁楼上有人。你听见他在呼吸。但你不敢打开门。你走下楼,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你起床上学,晚上回来吃饭睡觉,那个活板门关著,阁楼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他还在。

    这种恐惧不会结束。因为你永远不会上去看。

    如果他要投《花花公子》,他需要的不是另一颗《肠子》式的炸弹,而是这种东西。

    “你知道吗,”林恩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阁楼的梦——”

    “嗯?”

    “如果有人把它写成一个故事,会很值钱的。”

    “那你写吧。”埃琳娜把空啤酒瓶放在吧檯上,“不过要是真发表了,版权费我要分一半。”

    “一半太多了。”

    “那你自己回家做梦去。”

    林恩笑了一下。

    他又喝了一口金汤力。杯子快见底了。

    安静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警笛声,不一会儿就消失了。电视里拳击赛结束了,切到一个深夜脱口秀的重播,主持人在讲尼克森的笑话。

    “对了,”林恩说,“下期《午夜惊奇》出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本。”

    “签名版的。”

    “签名版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吧檯尽头传来:

    “喂,小子。”

    林恩转过头。

    吧檯尽头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的头髮全白了,鬍子拉碴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军用夹克。

    “我听到了。七十五块。”

    “你听到了?”

    “七十五块,在这条街上不是小钱。”

    “我知道。”

    “我年轻时候也写过诗。”

    “诗?”

    “对。给黑人教堂的十二个弟兄写的。”

    “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死了。”

    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淡,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他举起酒杯:

    “敬那十二个人。”

    林恩和埃琳娜不知道那十二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那些诗写了什么。但他们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三只杯子隔著一条长长的吧檯隔空碰撞。没有玻璃碰撞的声音。但他们好像都听见了空荡荡的酒吧里迴荡著一种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老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波本,把杯子放下,又趴回手臂。

    “还有一件事。”老头闷声说。

    “您说。”

    “你们两个说话声音小一点,我在这睡得比家里好,你们再这么聊,我就要换一家酒吧了。”

    林恩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