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走,他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追来。
李白就这样拖著一身的伤,走了一夜。
意识模糊前,他找了一处乾燥的石壁,靠著坐下,先摸到了玉簪,温润如初;再摸到酒葫芦,触手温凉。都在。战斗並没有对它们造成损坏,苏停云所赠之物皆非凡品。葫芦中里面还有大半壶停云酿,他拔开壶塞,仰头喝下一口。
清绝的酒香漫过喉间,温热的药力散至四肢百骸,抚慰著每一道伤口。他又喝了一口。酒入腹中,暖意融融,像是有人在寒夜里替他掖了掖被角。
眼皮越来越重。瀑布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他不知道是梦,还是別的什么。但他知道,她在。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中,他见到了苏停云。
没有言语,没有场景。只有一道月白身影,站在云雾深处,静静地看著他。她的眉眼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笑。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像孤山月下她说“你的剑有诗味”时一样。
他想走过去,却迈不动步。
她也没有走过来。
就这样隔著云雾,两两相望。
够了。
——
大半日后,万里之外。
云渺苏家,临水小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只白羽灵鸽穿过暮色,落在窗欞上。苏停云放下手中的书卷,解下鸽腿上的细竹筒,抽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纸笺。
她展开,目光扫过。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却写尽了一场追杀、一座瀑布、一首诗、一个绝境逢生的凡人。
她看完了。
没有惊呼,没有落泪,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闭上眼,將纸笺轻轻按在胸口,静默良久。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的山影隱入暗蓝的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落无声。
她画的不是人,不是事,是一座瀑布。从悬崖之巔倾泻而下,水势奔腾,如银河倒掛。没有李白的身影,只有那水,那山,那天地间最磅礴的一笔。
画毕,她搁下笔,凝视片刻,又在画幅的留白处,题下两行字: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字跡清雋,笔锋温柔。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道瀑布,像是抚过万里之外的水雾,抚过那人的发梢,抚过那场无人看见的生死之战。
口中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美啊……”
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没有人听见这句话。但万里之外,有一个正在沉睡的人,梦里忽然多了一缕墨香。
他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李白睁开眼,看见一片湛蓝的天,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著,像是昨夜那场生死之战从未发生过。
他躺了一会儿,试著动了动左臂——还是抬不起来,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肋骨依旧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他撑著石壁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全是乾涸的血跡,青衫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肉。
停云酿救了他一命。但它不是仙药,不能断骨重生,但那股温热的药力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在失血过多、伤势沉重的情况下,硬是撑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葫芦。壶身素雅,触手温润,里面的酒已经少了一小半半。他握紧葫芦,指腹摩挲著壶身上那道细微的纹路,轻声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他把葫芦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指尖碰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块——掏出来,是一小块银子,约莫二三两的样子。这是他仅剩的家当了。行囊还在那匹死去的马身上,里面还有换洗的衣裳、乾粮、以及阿阮给他包的那包药。现在回去取太危险,万一孙家的人还在附近搜寻,就是自投罗网。
“不能修行,还真是不方便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那些修士腰间掛著的乾坤袋,小小的一个,却能装下一整间屋子的东西。说不羡慕是假的——若他也有一个,此刻行囊就在身上,不必为了一包药、一身衣裳发愁。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摇了摇头,撑著石壁站起来。浑身都在疼,每走一步都牵动著断掉的肋骨,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辨认了一下方向。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