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沐青站得笔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回来了。不退学了。”
老周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在办公室里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眼角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红了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沐青的肩膀。
那巴掌拍在肩膀上,力道重得沐青的脊背都震了一下。
“好,”老周的声音有点哑,“好,回来就好。你的课桌还在,我给你留着呢。座位我都给你占了,第三排中间那个,谁都没让坐。走,回班上去,我给他们说。”
沐青跟着老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金灿灿的落了一地。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音乐教室飘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是什么名曲,就是最简单的音阶练习,一下一下的,笨拙而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阳光真好。
沐青回学校的消息在年级里传得很快。
上午第一节课课间,就有好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东问西。
班长李想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办事靠谱。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沐青这一个月落下的各科讲义和试卷整理好,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递过来。
各科老师也都陆续过来找了沐青,数学老师说“你底子好,落下的一个月很快就能补上”,英语老师说“你上次月考是年级第一,这次期中考试争取保持”,每个人都像是怕给他压力,又怕给的压力不够,说话的时候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
沐青一一应了,表现得温和而疏离。他做快穿任务这么多年,早就不太跟NPC产生过多情感纠葛了。
这个世界里的人是真实的,但对他而言,本质上还是任务世界的一部分。他可以尊重他们,配合他们,但不会像原主那样把心掏出来给人。
真正让事情发生转折的,是中午放学后发生的事。
沐青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你是沐青?沐泽的哥哥?”
“我是。”
“你弟弟把我儿子打了!在学校操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的!
我儿子鼻子嘴巴全是血,现在在医院缝针!你这个做家长的怎么管教的?你给我过来,马上过来!”
沐青咬了一口馒头,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请问你是哪位?你儿子又是哪位?在哪里打的?具体什么情况?你报警了没有?”
对面显然没料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这么冷静,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你别跟我在这儿装!我是沐泽班主任赵老师!
你弟弟打架打伤了同学,你作为家长难道不该来学校处理?你家大人的电话我一个都打不通,除了你还能找谁?”
沐青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汤。
初一班主任赵老师这个人,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有点印象。
沐泽上初一那年,因为打架被叫了家长,原主请了半天假从打工的超市赶过去,赵老师当着原主的面把沐泽骂了半个小时,最后来了一句“你们这些家长也真是的,不好好管孩子,出了事就推给学校”。
原主当时脸上挂不住,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回头还罚沐泽跪了半小时。
谁知道后来查明,那次打架根本就是沐泽被欺负了还手,对方先动的手,赵老师问都没问清楚就先把锅扣在了沐泽头上。
“赵老师,我今年十五岁,不是沐泽的监护人。他打架的事,你应该找的是民政部门或者他的临时监护人。
我能帮你做的,就是把他二叔的电话给你。”沐青说完,报了一串号码,然后挂了电话。
他继续吃饭。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肥瘦相间,炖得很烂,酱汁拌饭尤其香。
二十分钟后,沐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沐青已经吃完饭,正在操场上散步消食。
午后的阳光有点晒,但操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打篮球或者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聊天。
沐青找了一棵老槐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才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疯了?!”沐泽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哭腔,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赵老师让你来学校你不来,你把我二叔电话给他,二叔来了不分青红皂白扇了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明明是他们先骂我没爹没娘,我才动手的!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害我被我二叔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