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伦闭上眼睛。
他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那些人是本来就坏,所以才会欺负他,还是因为他长成这样,才让他们变坏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下水道的水流声很好听,比姑妈的骂声好听,比鲍勃的呵斥好听,比那些看他和鱷鱼搏斗的笑声好听。
头顶的哥谭市还在下雨。
他翻了个身,鳞片摩擦水泥管,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水面哗啦作响。
杀手鱷转过身,走向匯流室的边缘,从水里捞起一具尸体。
那是乔安娜。
她的脸泡得发白,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了。
杀手鱷把她的尸体放在岸边,然后转身,继续从水里捞起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他把布莱恩的队员们的尸体整齐地摆放在岸边。
布莱恩的脸色接连变化。
特別是看到乔安娜那张苍白的脸时,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人都死了。
“现在他们的下场和乔纳森一样。”杀手鱷直起身,看向布莱恩,“你看著他们的尸体,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布莱恩的喉咙动了动。
“这不关他们的事。”他带著一丝颤抖说。
“不。”杀手鱷打断他,“我很清楚,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杀手鱷往前走了一步,水花在他脚下溅开。
“你们谋杀了乔纳森。”杀手鱷说,“我从没见过哥谭有像乔纳森那么正直的警察,也许正因此,他才沦落到了如今这般下场吧,他在两周前发现了你们骯脏事,你们私吞帐款,还为黑帮办事,你们以为把他灭口就能掩盖真相。”
杀手鱷顿了顿,那双黄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布莱恩。
“而且他还跟我提过不止一次,说你是他的朋友。”
布莱恩的身体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朋友。
这个词让布莱恩一时间羞愧万分,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布莱恩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那是没办法的事,那是乔纳森逼他的,谁让乔纳森非要查那些不该查的事,非要写那封该死的威胁信。
但恍惚间,布莱恩又觉得这些藉口多么可笑。
布莱恩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积水浸湿了他的裤子,冰冷刺骨,他低著头,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有点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杀手鱷举起爪子,准备结束布莱恩的生命。
“原本我也是像乔纳森一样的温血动物。”杀手鱷说,“但生在哥谭,我学会了冷血,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没错,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没错,我的確是怪物。”
爪子缓缓落下,悬在布莱恩头顶。
“因为生活让我成为了怪物……”
……
很多年前。
哥谭东区,一条破旧的街道。
阳光难得地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孩子追逐著一只皮球,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楼梯上,撑著下巴。
那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模样,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几个路过的小孩停下来,指著他窃窃私语。
“你看他,好噁心。”
“那是皮肤病吧?会传染的!”
“別过去,离他远点。”
一个胆子大的男孩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缩了缩,没出声。
“怪物!怪物!”
“滚回下水道去孵你的鱷鱼蛋吧!”
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很快跑远了。
小韦伦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些鳞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层永远脱不掉的皮。
他拉了拉袖子遮掩手背。
“你姑妈又对你不好了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韦伦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著三十来岁,留著乱糟糟的络腮鬍,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夹克。
“乔纳森。”
“吃过早餐没?”
乔纳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坐到他旁边,纸袋里是两个火腿三明治。
两人一人一个,坐在楼梯上,大口吃了起来。
“他又要我刷掉身上的鳞片,但那太疼了。”小韦伦说。
“你想要这么做吗?”乔纳森问。
“她说那样我就能变得正常了,我不想总被说成怪胎。”小韦伦嘆了口气,“你就不能像其他警察那样,用你的关係给我搞点止痛药吗?我会付你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