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盯著他。
布莱恩的枪口对准那颗头颅,手里还握著那颗手雷,只要他拉环,只要他扔出去……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杀手鱷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杀意。
那是仇恨。
是比杀意更深、更冷、更无法消解的仇恨。
布莱恩的喉咙动了动。
他终於意识到,这一百万,换不回任何东西。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引过来。”
杀手鱷的头颅完全浮出水面,紧接著是宽阔的肩膀,覆满鳞甲的胸膛。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那双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布莱恩,目光冷得像下水道深处永不流动的死水。
布莱恩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的枪口还指著那颗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但迟迟没有扣下去。
当他和队员们踏入下水道的那一刻,当那头人形鱷鱼从污水里衝出来,一口咬断他队员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確认了心中的猜测。
什么犯罪证据,什么一百万赎金,都是幌子。
杀手鱷是要找他们復仇。
为死去的乔纳森復仇。
布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里浮现出一丝哀伤,那哀伤很复杂,有愧疚,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认命。
“难道这件事就没有別的解决方法吗?”他带著最后一丝侥倖。
杀手鱷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布莱恩,像看一个死人。
“没有。”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復仇,在我人生中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只有乔纳森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闷响,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
韦伦·琼斯从来不记得父母的样子。
他们在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份罕见的遗传病,以及一个在哥谭贫民区討生活的姑妈。
那病让他的牙齿长得比普通孩子更快、更尖,指甲硬得像小刀片,皮肤上还会冒出灰绿色的鳞片。
小时候,別的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的时候,韦伦只能躲在门后,用袖子死死裹住自己的手臂。
“滚出来,你这丑东西!”
姑妈的嗓门总是很大。她把他从门后拖出来,拎著他的耳朵,对著街坊邻居展示:“看看我弟弟留下的好种,活脱脱一条小蜥蜴!”
邻居们笑,韦伦低著头。
“给我把那层脏东西搓乾净!”姑妈扔给他一把钢丝球,靠在浴室门口监督他。
“这不是脏东西……”韦伦小声说,“搓了还会长的。”
“我让你搓你就搓!”姑妈拿起旁边的塑料盆敲他的脑袋,“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一身?出去別人指著我脊梁骨,说我家养了个什么怪物!你给我搓,每天搓,搓到不长为止!”
钢丝球刮过鳞片,血珠渗出来,混著水流进地漏。
很疼,但韦伦不敢停,姑妈在身后看著。
“你说你活著有什么用?”
“你就是个报应!”
“东区最脏的下水道都比你乾净……”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韦伦少年时期。
那天晚上姑妈又喝酒了。
她喝的是兑了水的伏特加,便宜,上头,她每次喝醉都会对韦伦拳打脚踢,朝他扔东西。
韦伦十七岁了,比姑妈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门板。
在姑妈人生中最后一次扇韦伦巴掌时,韦伦攥住了她的手腕。
姑妈愣了一下,隨即用另一只手继续抽他的脸:“反了你了?鬆手!”
韦伦没松。
他站起来,姑妈被他拎起来,双脚离地。
姑妈眼睛终於瞪大了,酒醒了一半。
“你……你要干什么?”
韦伦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已经忍了十多年了,忍无可忍。
他那双冷血动物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情绪,他把姑妈拖到浴室,按进了灌满水的浴缸。
姑妈的脸埋在水里,手脚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韦伦没有鬆手。
等浴缸里的水不再动了,他才鬆开。
姑妈的脸埋在水下,眼睛睁著,望著浴缸底的塞子。
韦伦看了她很久,然后走出浴室,走出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走进雨夜中的小巷。
成年后的韦伦长成了真正的巨人。
鳞片覆盖了他百分之九十的皮肤,牙齿像碎玻璃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