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帽匠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晃了晃,几滴液体溅在他手背上。
烫。
不是普通的烫,是火焰舔舐皮肤的那种灼烫。
“爱丽丝?”他抬起头。
爱丽丝还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掛著微笑,可她脸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不……”疯帽匠看清楚了,那是烧焦。
爱丽丝白皙的肌肤从脸颊的边缘开始捲曲、发黑、碳化,像被火焰灼烧的纸张,一点点失去原本的模样。
焦黑的裂纹从她的眼角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脸颊,露出下面还在微微颤动的机肉组织。
她头上那柔软的金色长髮,开始冒起缕缕青烟,一根根捲曲、枯萎、化为灰烬,散落在桌上,散落在她的连衣裙上。
“爱丽丝?!”疯帽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爱丽丝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焦黑的啤肤像脆弱的纸片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骨骼。
“杰维斯。”她说。
她的嘴在动,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茶杯里,从茶壶里,从三月兔咧开的嘴角里,从睡鼠探出的脑袋里。
“那晚的大火,好热。”她说。
疯帽匠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点心架,精致的骨瓷茶杯摔在草坪上,洒出的不是红茶,而是浓稠的黑色液体,冒著烟。
那液体瞬间將触及的绿草烧成焦黑,留下一个个狰狞的黑洞。
“不……不……”疯帽匠拼命摇著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要说了!不要破坏这一切!”
爱丽丝没有听他的,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像一块烧透的木炭,发出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
火星从她的连衣裙里迸出,从她烧焦的头髮里迸出,从她龟裂的皮肤里迸出,落在桌上,落在草坪上,点燃了一切。
疯帽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火里,火焰舔舐著他的双腿,灼烫刺骨。
“杰维斯。”爱丽丝说。
她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崩解一分。
烧焦的手臂从肘部断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化为一滩黑色粉末。
眼眶焦黑,只剩空洞。嘴唇也焦黑,露出下面被燻黑的牙齿。
但她还在微笑。
用那张没有了五官的脸,微笑著。
“你说你爱我。”她说。
疯帽匠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他想跑,想逃离这可怕的一切,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无数只手从火焰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抓住了他的小腿,抓住了他的膝盖。
那是一双双猩红碳化的手,犹如地狱冤魂般伸出来,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他,把他钉在原地。
“你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忘不了我。”爱丽丝说。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面目全非的脸几乎贴著他的脸。
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冤魂在死死盯著他。
“那为什么?”她上顎和下顎一张一合,“为什么你要放那把火?”
“不!”疯帽匠怒吼著,试图推开眼前的怪物,“你不是爱丽丝!快给我坐下!別破坏这一切!”
“我让你进来了。”爱丽丝自顾自地说著,声音依然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越狱后找到我,我以为你是来敘旧的,我让你进了我的家,我给你倒了茶。”
“別说了……”疯帽匠喃喃说。
“但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变成臃肿的大妈。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嫁给一个卖保险的。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生一堆吵闹的孩子,不会在脸上长皱纹。”
“別说了!”
“然后你走了。”爱丽丝说,“我以为你接受了,我以为你终於想通了。那天晚上,我把孩子哄睡著,自己也睡了。然后我闻到了烟味。”
疯帽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烧起来了,火很大。我衝到女儿的房间,把她抱起来,想衝出去。但门框已经烧塌了,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钉死了。我喊救命,没有人听见。我拍打窗户,手被烫得起泡。我抱著女儿蹲在墙角,看著火一点一点蔓延过来。”
“求你了……別说了……”
“她问我,妈妈,我们会不会死?”爱丽丝说,“我说不会,宝贝,闭上眼睛,很快就没事了。她闭上眼睛,靠在我的怀里,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