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引擎在跑道末端完成推力峰值,机身离地的角度是七点三度,和前三次起飞的数据一致。
专机的航线指向西北。起落架收回机腹时,地面指挥塔的雷达屏上多了一个绿色光点。
光点以每小时九百二十公里的速度远离江城。
星曜实验室负二层没有窗户,分不出白天黑夜。
楚梦瑶坐在旋转椅上,脊背离开椅背三厘米,那三厘米是她长时间打字养成的姿势惯性,不是有意挺直。
屏幕右下角,灰色虚线的早搏记录被她拖进隐藏文档。
拖拽路径的终点在文件夹图标上悬停了零点三秒才松开鼠标左键,松手时无名指的新皮蹭过键盘边框,一点碎皮翘起来又被压回去。
东侧角落的花盆里,变异绿萝的残根早已枯透,只有那粒来历不明的种子长出的根毛还活着。
硬质尖端停在二十六度的偏转角上,指向四米七外旋转椅上的人。
不是指向椅子,不是指向脊椎投影。
根毛最细的那截,对准的是楚梦瑶左手手背那块三角形新皮的位置。
精度高得不合理。
一株没有视觉器官的植物组织,靠什么把朝向校准到厘米级?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实验室里只有冷却泵的水滴声和楚梦瑶键盘上中速打字的嗒嗒声,两种声音在频率上互不干涉,各走各的时间线。
林清浅站在B-19监控面板前。
B-19是外围监控阵列重建后的替补节点,硬件性能比被烧毁的前代低了一个档次,屏幕刷新率六十帧,比她习惯的差了一倍。
她的指腹贴着物理旋钮的边缘滑了四分之一圈,旋钮的金属齿纹在指纹沟壑里咬了两个齿位。
屏幕右侧的江城能耗柱状图掉了一格。
掉格的时间戳是三分十七秒前。十七座桥梁已经不存在了,四条隧道填满了碎混凝土,江城的物理封闭度是百分之百。
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
能耗掉格说明内部循环回路有截流。
不是设备损耗,设备损耗的曲线是斜坡,这个是台阶。
一格掉下去就平了,平在一个低于正常值零点七个百分点的位置上,横着走,不恢复。
有东西在吃电。
林清浅的八根手指在键盘上走了十一个键位。八个坐标指令。
内城地下管网的热成像回放在辅屏上铺开,时间轴被她从三分十七秒前往回拖了二十分钟。
画面灰蒙蒙的,地下管道的热辐射在城市底部画出一张毛细血管图。
滨江湾壹号以南一千两百米。
三道红影。
红影的体温高于周围管壁温度十四度,行进路线贴着三处监控死角的边缘切线走,转弯半径和死角盲区的覆盖范围咬合到了厘米级精度。
外围灵气雷达对它们的存在记录为零。
它们在三分四十秒前停了。
停的位置楚梦瑶和林清浅都认得。
那是苏长歌用张守真和李玄通死后的残余底蕴埋设的灵气枢纽,江城闭合阵法的三处主干阵眼之一。
枢纽毁了,穹顶的法则网掉三分之一的张力。
林清浅的喉头没有发声,她的通讯频道处于静默。
右手中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给楚梦瑶的副屏推了一帧热成像截图。
楚梦瑶的视线在截图上停了四百毫秒。
四百毫秒够她把三道红影的位置、体温梯度和运动向量全部喂进脑内的运算架构。
地面上的画面在副屏另一个窗口同步回传。三名人形轮廓蹲在阵眼正上方的路面上,手里各握着一根骨质阵旗。
旗杆的材料和通道里那个元婴修士手中的骨片纹理一致,密度高、透光性强。
阵旗插入路面的那一拍,四周半径两米内的地砖表面开始起粉。
是分子层面的解聚。
砖体内部的硅酸盐结构被高频震荡打散成原始粉末,粉末沿着砖缝向外淌,和水没什么两样,只是颜色是灰的。
负责该街区巡视的安保小队有十五个人。他们听到了地砖起粉的声音,那种沙沙声在夜间的空巷里传得很远。
十五支高频灵气枪械的保险在两秒内解除,枪口对准了阵旗的方向。
开火。
穿甲弹头的转速是十二万转。弹头出膛后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灰蓝色的尾线,尾线的长度不到半米就截止了。
弹头悬停在距目标半臂远的位置,旋转惯量被某种力场吞掉,金属壳体的应力极限在那个停滞的零点二秒内被超越,弹体崩成三瓣碎屑,碎屑连落地的力气都没有,浮在原处转了半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