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厚度不到半毫米,分布范围覆盖了石板缝隙两侧三十厘米的宽度。
新一批道兵的靴底踩上去,皮革与灰烬之间发出一种干燥的摩擦音,是踩在碾得太细的粉末上才会有的那种闷哑的黏着感。
每一步抬脚,靴底都粘走一层,在身后留下一串颜色更浅的足印。
没有人低头看。被阵型约束的步伐不允许低头。
楚梦瑶副屏的数据刷新频率跳到了最高档。一百名先锋入内,信道底噪六秒后被一个新的东西推开。
那个东西的体积在波形图上不是一根尖刺。
是一堵墙。
垂直的、实心的、没有锯齿边缘的能量柱状体,从波形图底部直接拔到了显示上限。
屏幕顶端的刻度标签在推挤下自动切换了量程,从千跳到万,峰顶仍然顶在画面最上沿。
楚梦瑶伸出左手,将量程手动拉到十万级。
波峰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顶。
顶的形状很平,不是正态分布的弧形衰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齐口截断。能量的总量大到了给自己封了顶。
她的指甲在量程滑块上留下一道弧形的刮痕。
滑块的阻尼回弹在她指腹下震了一下,那个震动的幅度和它所代表的能量等级之间,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主屏左侧解压出低帧画面。
通道深处的光源从暗红变成了暗金。
金色的光照在壁面那些薄如纸片的甲胄拓片上,把之前所有死者存在过的唯一证据镀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温暖并不意味着慈悲。
通道中央走着一个人。
暗金重甲贴合着身体的轮廓,甲片之间的缝隙极窄,走动时不产生金属碰撞的碎响。他的步伐和之前所有道兵不同。
每一步的跨度由他自己的骨骼比例决定,落脚的力道匀称到通道地面上的灰尘被靴底平整地压实而非踩飞。
路过壁面上那批甲胄拓片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眼。
扫的时间很短。面甲里暗金色的眼瞳只偏转了几度便收回,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一眼的角度是朝下的,审视的方向从拓片的肩甲纹路扫到胸口铭文。
他在看制式。
看完了。
步频维持着某种属于他个人的、与任何军令无关的节律,从容到了让屏幕前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地步。
楚梦瑶的击键声停了。手指在读到波形数据的那一拍失去了下一个目标键位的预判。
停顿持续了三百毫秒,然后她的中指落回F键归位,重新分配任务。
系统依据其体外灵气密度的测算参数,在目标头顶生成了评级标签。
元婴初期。
标签的红色在屏幕上跳了两下才稳定。
系统的评级算法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处理过上千组道兵数据,全部落在练气到筑基的区间内。
元婴的参数灌进来时,算法的置信区间被撑破了,花了两帧去重新校准权重才给出结论。
林清浅那边的通讯频道里,她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右手中指的指腹,在标签跳出的那一帧里,从面板边缘滑开了一毫米。一毫米之后归位。
男人右手托着一枚骨片。
骨片的材质是骨头,但不是人骨。纹理的密度远高于蓝星已知的任何生物硬组织,每平方毫米的表面积上排列着密密层层的平行纹路,多到了裸眼已经分不清单独的一条。
骨片散发白光,光的亮度不高,但穿透力极强,照在通道壁面上时直接透过了石壁表层三厘米厚的岩层,在岩石内部投射出交叉的光纹。
白光以骨片为圆心向外推开,在半径两米处停下,撑起一个球形空腔。
空腔的边界清晰。通道内壁的高维折叠方程作用到空腔外壳便终止了。碾压力被推挤在两米之外。内部是绝对安静的、未经折叠的三维空间。
男人走在里面,铠甲上没有一粒灰尘。
空腔经过的位置,壁面上的甲胄拓片连同基岩被挤出半圆形的深槽,石粉簌簌落入深槽底部。
通道杀阵吃掉了几百个人,在这个空腔面前连外壳都没摸到。
距离裂隙出口的数字匀速递减。
楚梦瑶的左手落下键盘。她将此前针对四十七号定制甲胄的相位偏移修正代码编译为底层信道指令,压向那个两米空腔。
代码贴上空腔外壳不到半秒。骨片表面的纹理亮了一下。
不是防御反应。
是反击。
一组更古老的解析波从骨片纹理中释出。编码结构比楚梦瑶见过的所有仙域铭文都要深三层嵌套,字符的排列不是螺旋而是球面展开,每一个符号同时向六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