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频稳定。每分钟五十八步。
左脚断底皮鞋每落地一次,翘起的前半截橡胶先磕一声、弹开、再磕一声。
右脚完好,只出一声。两种声响交替排列,踩出一条不规则的节拍线。
三百公里无人区摊开在他脚下。
沿途,失去位面意志支撑的变异丛林残骸在日光中风化。
水分蒸干,外壳大面积碳化,树皮向外翻卷,露出内腔灌满紫金结晶的空心骨架。
那些结晶失去能量供给后变得脆弱,微风经过便崩落一地,碎成比沙子还细的灰末。
灰末受地表热气流牵引上扬,擦过他黑色衣袖外侧,未能附着,被体表残存的法则隔绝膜弹开。
焦糊味混着泥土深处翻上来的腐朽气。
地面每隔几十米就横着一副动物干尸,皮毛贴骨,眼窝塌陷成两个黑洞。
它们的死法统一,灵气被天道从体内抽空时,脏器先于皮囊干瘪。骨架撑着一层皮革,风一吹就能散。
苏长歌走过其中一具体型最大的干尸。
一头美洲虎。
前爪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僵在原地,后腿蹬直,脊椎弓成弧形,死在扑跳的最高点。
腹腔中空,阳光从肋骨缝隙穿透,在焦土上投下条纹状光影。
他没有停步。
掌心那块被炼魂塔底座压出的椭圆形红印还在。
红印正中央,蒸干的水泡浅坑留着一圈极淡的白边。
走了一百八十公里后,白边的颜色开始往粉色靠拢,血液正在底下重新聚集。
右臂垂在身侧。五条白痕被衣袖遮盖,只有袖口边缘偶尔被风掀起时,露出最下面那条白痕的末梢。
末梢处的皮肤还残留着法则过载后的微红,不是烫伤,是内部能量通量过高留下的毛细血管扩张。
第两百六十公里处,焦土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灰白。
这里距离屏障缺口的边沿不远。
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散的紫金光斑碎片,嵌在泥缝里,失去了流动性,变成惰性矿物质。
苏长歌的鞋底踩碎了其中几块,碎片在橡胶下方发出干脆的玻璃碎裂声。
走到第两百九十公里处,左脚那截翘起的橡胶底面磨得只剩最后一层。
底面的纹路早就被焦土啃平了,只留下一道道交错的白色磨痕。
翘起的角度比出发时低了五度,每次落地磕出的声响从清脆变成了闷钝,像一把刀的刃口用到了最后。
前方视野尽头出现混凝土跑道。
周鸣立于停机坪正前方。
一百名先遣队成员双手持械,分列通道两旁。
全员保持缄默,纹丝不动。胸膛在呼吸下微微起伏。
靴底与水泥之间碾着南美洲特有的红色沙粒,没有人挪脚。
没有战术汇报。没有多余动作。
那份寂静本身,便是承诺。
百人阵型向两侧退避。一条直通专机舷梯的笔直路线出现。
苏长歌抬起左腿。
断底皮鞋踏上金属舷梯。剥离的前半截橡胶底面碰上铝合金踏板,摩擦声粗糙沉闷,像干砂纸划过粗纹木料。
在周遭彻底安静的空气中,这个声响被放大了数倍,每踏上一级台阶就重复一次。
他走进机舱内部。
楚梦瑶端坐于终端屏幕前方。
坐姿与数小时前一致,背脊笔挺。指尖轻触键盘,手腕角度精密得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
右手无名指边缘的人工保护膜已经磨穿,渗出的血迹干透凝固,暗色结痂死死粘附在表皮纹理深处。
指甲根部还残留着一小片没洗掉的淡红,那是数小时前指腹按压触控板时,血痂被二次摩开留下的。
她双手平放,掌心朝上。
未去清理创口。目光凝视屏幕,等待。
苏长歌落座的一刻,她左手无名指的指腹在键盘F键凸起的定位横杠上停了半拍。只有半拍。然后手指归位。
苏长歌拉开真皮座椅落座。
右掌前伸,平摊。
识海内部剥离出一尊暗金古塔虚影。
虚影穿透空间壁垒,降落在他与楚梦瑶中央的高强度合金桌面正中心。
塔内封禁着天道独眼投影与卡洛斯的紫金核心。
两股高维规则叠加。古塔质量远超物质界常数。
古塔底座碰触桌面。
合金材质不堪重负,发出一声闷哼。
中央位置受挤压,向正下方凹陷三厘米。
金属发出吱呀的哀鸣。四根金属桌腿受重压向外弯折,发生永久形变。
焊接处的金属颗粒从焊缝中迸出,弹落铝合金地板,发出